第22章 麻木与酒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怀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并不在原来的隔离病房里，正当他疑惑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的时候，扶凌坐在床边上朝他微笑了一下，“怀謦，你醒了？感觉好一点了吗？”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儿是哪儿？”萧怀謦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虚弱。
“这是在我家，你出院之后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出院？新型病毒感染者不是都要隔离的吗？”萧怀謦被他的话弄得很是疑惑，好像自己已经昏迷了很久很久一样，完全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是新型病毒的感染者了，上次体检报告出来之后医院就同意让你出院了。”
“怎么会？我明明感染了新型病毒的，新型病毒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治愈好吧？难道现在已经出现了新型病毒的治愈方法了吗？我到底昏迷了多久……”萧怀謦一下子把心里的疑惑都说了出来，他的目光中仍然带着满满的困惑。
“这些……你不用多想什么，现在你身体状况仍然不好，还是先好好养病吧，这些事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扶凌被他的疑问弄得很是为难，扶凌不希望萧怀謦这么快就知道这残酷的事实，试图转移话题说道，“怀謦，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比之前好一点了吧……我现在真的不是新型病毒感染者了吗？”
“嗯嗯，你现在已经摆脱生命危险了，只要好好休息应该可以完全康复的。”扶凌朝他微笑了一下说着。
“真的吗……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啊。”萧怀謦这样说着就想要慢慢坐起身来，但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吃力地伸手摸索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扶凌对他问着，想要帮他一把。
“找手机，我要给弟弟发个消息才行，这些天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估计他应该很担心我吧？”
萧怀謦说完那句话之后，扶凌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和萧怀謦解释才好，随口回了一句，“我不记得把你的手机放哪儿了，你先休息吧，之后找到了再给他发消息也不迟……”
“扶凌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在萧怀謦眼里扶凌的表现漏洞百出，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很是奇怪，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啊，你别多想。”
“真的吗？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什么，更不希望你欺骗我。”萧怀謦皱了一下眉，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严肃之感。
扶凌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被萧怀謦这么一问一下子慌乱了起来，只能低头为难地轻声道，“怀謦，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告诉你事实的勇气……”
“到底怎么了？”萧怀謦抬头看着床边的扶凌，快要被他现在这样迟疑着不敢回答的样子弄得急死了。
“你不用再联系萧怀誓了，你联系不到的……”
萧怀謦愣了好一会儿，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寂静了，气氛沉闷到让人无法呼吸，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容器里，没办法从中逃脱出来。
“怎么回事？”萧怀謦极为不安地开口问着。扶凌摇了摇头，似乎很难把真相说出口。
“到底怎么了？”萧怀謦提高了音量道。
“萧怀誓他……他死了……”
“啊？”萧怀謦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光也呆滞了起来……
“嗯……前些天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了，看着你一直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我们都很担心你，只能寻找一切治好你的办法……上次萧怀誓跟我说他的血可以救你的命，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扶凌还没有说完，萧怀謦几乎要崩溃了，他强打精神伸手拉住了扶凌，情绪失控地说着，“你为什么要同意他的话？他还小不懂事，你怎么跟着他一起犯糊涂了？拿他的命换我的一点也不值，他什么都比我好，还有属于他的未来，而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早点离开算了，你们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
“怀謦……你先别激动……”
扶凌试图劝说着他，可是萧怀謦根本听不进去，“萧怀誓走了，那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如去陪他……”
“别担心……你还有我，千万别做傻事啊，你的命可是用他的换的，如果你死了的话他的付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无论扶凌怎么劝说也没有用，萧怀謦的情绪仍然很失控。或许这件事对萧怀謦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没多久他就又昏了过去，扶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一直陪在了他的身旁。
之后的几天萧怀謦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但是仍然没有从那件事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整天低着头一言不发。
“怀謦，我先去医院处理一点事，你在家好好休息吧……”说着扶凌就拿着包离开了，萧怀謦仍然像失了神似的坐在那儿，没有回答。
“怀誓走了……我的怀誓走了……”萧怀謦默默念叨着这句话。
每说一遍他的心都被对方死去的消息狠狠地刺痛了一下，那痛苦好像扼住了萧怀謦的心脏，疼痛不断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迅速扩散到全身，不断折磨着他，让他快要彻底崩溃了。
就好像是他一个人不断在下沉着，坠入深渊，没有一个人来伸手拉他一把，很快他就被黑暗包裹其中，无法挣脱……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缓解内心的愁苦呢？萧怀謦沉默了很久很久，都没能得到答案，他沮丧地抬起了头，好像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让他无神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他略显僵硬地站起了身，像是个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只能被麻木操控着，似乎有什么神气的魔力在吸引着他走向那儿摆放着的酒水……
烟酒不沾的萧怀謦这次居然会主动地伸手拿过那瓶酒，这样未经同意直接拿别人家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他想着扶凌之前说的让他在这儿别客气之类的话，那么拿瓶酒应该没事吧？现在萧怀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心里沉闷得快无法呼吸的他现在急需一些东西来缓解内心的压抑，无论是什么都好，只要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
萧怀謦没有再多想什么，打开了酒瓶之后就往嘴里灌着，从来不喝酒的他感到了一阵辛辣的刺激，喉咙好像被灼烧着一样，他很不喜欢这种不适感，但是现在除了酒精没有什么能麻痹他的痛苦了，他只能继续给自己灌着酒，完全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只想要彻底地麻痹自己的内心，这样醉死过去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今晚一醉方休……”
等到扶凌晚上回来的时候，刚刚打开门就闻到了家里一股浓重的酒味，看到躺在床上醉得很彻底的萧怀謦后扶凌愣了好一会儿，虽然他现在可能听不见扶凌的话，但扶凌还是坚持说着，“怀謦，你也没必要这么摧残自己的身体吧？有胃病还空腹喝那么多酒……”
萧怀謦没有回应，只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扶凌叹了一口气，帮他盖好了被子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很是心疼地看着萧怀謦。
扶凌真的放心不下他，看来以后还是不能把萧怀謦单独留在这儿啊，扶凌这样想着。也看不下去他一直这样意志消沉了……
第二天萧怀謦一醒来就伸手去拿床边的那个酒瓶，这让扶凌马上起身制止着，“怀謦，你这是在做什么？”
“难受，心里难受……”萧怀謦失了神一样这么说着。
“求你别这样好吗？我不想看到你像现在一样痛苦……”
“那你当初就不应该害死他……要不是你这么做他就不会出事了，我恨死你了……”说着萧怀謦就勉强地支撑起身体坐起来，想要下床离开。
“你做什么？你身体状况还很差，快躺好继续休息休息……”扶凌着急地走到了萧怀謦的身边想要阻止他。
“别拦着我，我想要离开这儿……”萧怀謦无奈地说着这句话，满面愁容。似乎弟弟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仍然不能从弟弟死去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每次想起弟弟都会感觉心痛到无法呼吸，心中的痛苦好像比疾病的痛苦难忍百倍，永远折磨着他，成了他此生的梦魇……
“求你别这样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崩溃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接受现实，乐观地活下去，不要被束缚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了，好好珍惜现在活下去的机会……”扶凌紧紧地抱着他说着，扶凌的心里也非常痛苦，紧咬着牙忍受着一切，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可我真的舍不得他……”
“我也舍不得你。”扶凌略带哭腔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萧怀謦的心也被刺痛了一下。
萧怀謦低着头，什么也没有再说，眼泪也不由得夺眶而出……
“吃点东西吗？”扶凌小心翼翼地问着。
萧怀謦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闭着双眼躺在那儿。
“你这些天也没喝药，喝一点吧……”
就像消息发送失败一样，他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这种石沉大海的感觉并不好受，扶凌认为自己回到了曾经孤独一人寻找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无助又痛心。
扶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继续劝说着，“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萧怀謦的声音很是虚弱，扶凌也不忍心再继续劝他了，拿着碗低下头一言不发。
之后扶凌沉思了很久，虽然他放心不下萧怀謦，但还是想要给他一点时间先冷静一下，扶凌把那些酒带走之后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还没过多久，当扶凌回来的时候却又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酒味，他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向了萧怀謦所在的那个房间。
他看到的是和那天晚上一样醉得不行的萧怀謦，那张好看的脸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带着一丝红晕，萧怀謦的手中仍然握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旁边半瓶还未喝完的酒泼在了床上，洁白的床单沾染上了污渍，那种脏脏的颜色并不好看。
“怀謦……你怎么还在喝酒？我刚刚不是把这些酒收起来了吗？”
萧怀謦听到对方的话之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我之前从外面拿进来的……”
“求你别这样了好吗？这样糟蹋自己身子真的会吃不消的。”扶凌蹲在他的床边说着，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萧怀謦双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扶凌，却是微微上扬嘴角笑了笑，“怀誓，你在这儿啊？我还在找你呢……”
扶凌愣了一下，还没反应得过来什么情况就被萧怀謦伸过来的手拉住了，萧怀謦现在的手使不上劲来，扶凌又不敢用力去挣脱他的手，只能在萧怀謦手轻微的拉扯之下靠近了他，很快扶凌被迫凑到了萧怀謦的面前，好像他们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了，扶凌看着面前的萧怀謦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很多，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刺鼻的酒味，比先前更加浓郁了些，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鼻息轻轻地呼在了自己的脸上，扶凌为难地看着周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躺在被酒弄湿的床单上，也让扶凌感觉不太舒服。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够听到扶凌加快的心跳声和他们的呼吸声，萧怀謦首先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太好了……你还在……你还在就好，千万不要为了我做傻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好吗？”
扶凌为难地看着面前的萧怀謦，试图解释着，“萧怀謦，你清醒一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萧怀誓啊……”
萧怀謦不清醒得很，也不知道扶凌说了些什么，只是痴痴地笑了一下把头埋在了扶凌怀里，“萧怀誓，我的怀誓，我亲爱的弟弟……”
扶凌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他的脸，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让扶凌感觉他的脸不断发烫着，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扶凌的心跳又快了很多，萧怀謦现在仍然把扶凌当成是他的弟弟萧怀誓，扶凌不知道怎么缓解此时的尴尬才好，伸手想要轻轻推开对方，萧怀謦马上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求你别离开我……”
扶凌的心再次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可我不是他……”
“我知道的，你就是他，别再想其他办法来甩开我了，多陪我一会儿好吗？”就算却是一场虚假的梦，他也不愿意从中醒来，甘愿永远沉醉在这场梦里。
扶凌的心里为难极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不那样做的话，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萧怀謦从这场梦里带出来，萧怀謦现在可能并不想回到现实之中，这暂时的梦境或许会给他带来了生活的希望，可他醒来之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应该会更加难过吧？
“别想这些事情了，好好休息，明天一切会好起来的。”扶凌伸手轻轻地揉着萧怀謦凌乱的头发说着，而后扶凌看到他的眼角留下一道泪水来……
那泪水也浸透了扶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