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夜幕降临, 明月又再次高悬在夜空中。
楼朔月身上封行锁的效用还没有退去,整个人除了力气上比寻常人大一些外,其他的基本上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洛扶殷带着他躲进了一个山洞里, 再用动物的粪便遮掩了一下两人身上的气味, 同时借助垂挂下来的藤条挡住了偌大的洞口,这才转过身点燃了一簇篝火。
楼朔月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洛扶殷,包括她恢复了记忆之后在做什么, 又为什么会对解锁之事如此精通诸如此之类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洛扶殷挑了挑篝火里的木柴,成功地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我们接下来必须脱离包围圈, 与狐焱在外围成功汇合, 接着离开云海群岛”
“不行!”
洛扶殷蹙起了眉头:“什么?”
“你不能离开云海,”楼朔月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云海对于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
洛扶殷没有说话了。
她戳了几下眼前的燃得正盛的木柴, 似是有些失神。
“楼朔月,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对待我这种人,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及时止损,而不是泥足深陷。”
“同样的, 我的路由我自己来走, 不应该让他人来替我承担, 这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楼朔月攥紧了拳头:“可是”
“我知道, 不过就是一个‘死’罢了。”
洛扶殷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释然。
“我不怕死,也不怕汲汲无名,只是怕心中有愧, 无法释怀放手。”
她闭上了眼睛,继续道:“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将过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的人,有的时候也会觉得活着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可时间一长,慢慢地也就想明白了——每个人作为独立的个体生存在这个世上,势必有它们自己的意义。”
“所以,我不觉得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亦或是为了追逐金钱权力互相算计有什么不对的,这些说到底都是人们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做出的选择。我对活着没有执念,不喜欢金钱,也不喜欢权力,比起这些来,我更想知道我意义究竟在什么地方。”
楼朔月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才哑着声音道:“所以你找到了,对吗”
“不,”洛扶殷弯了弯眉眼,“我想已经完成我的意义了。我想为所有人带来一点变数,以及继续活下去的可能性。”
她转头看向了洞口,那透过层层藤蔓蔓延而来的瘴气。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组成是不完整的,它缺失了最重要的地基,随时随地都处在奔溃的边缘。正是由于缺漏,它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直在奔溃,也一直在重组……这很不正常。”
“无序产生混乱,混乱滋生死亡,那么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又去了哪呢?”
洛扶殷那双眼睛又变成了蓝绿色泽,只是这次她的瞳孔中却出现了一圈银环,银环不停地扩散,竟使她看上去如神明降世。
楼朔月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醒一醒!”
也许是他的清喝有了效果,洛扶殷眸中的银环褪去,那双眼睛又变回了之前的蓝绿色。
“抱歉。”
洛扶殷苦笑了一声。
“没控制住。”
“到底怎么回事”
楼朔月的脸色很不好,颇为担忧地看着洛扶殷。
“你想知道”洛扶殷偏着脑袋,“你要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一切的话,也许你就不再是单纯的‘楼朔月’这个人了。”
“那我作为‘楼朔月’的记忆会变吗?”
“不会。”
楼朔月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就算不再是‘楼朔月’又能如何呢?我是愿意的。”
洛扶殷叹了口气。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聚集了一颗小小的光球,光球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便脱离了手指,慢悠悠地飘向了楼朔月的额间。
“放轻松,不要去抗拒它们,它们原本就应该属于你。”
洛扶殷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有种近乎迷离的温柔,楼朔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翌日清晨,密林间突然下起了雨。瘴气退去,雨水冲刷着岩洞外的石壁,使得岩石缝间的泥沙混合着雨水流淌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
洛扶殷仰头看着水珠一点一滴地落下,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是个好兆头。”
“唔……”
她的话音刚落,石洞内的青年辗转而行。他赫然睁开眼,那是一双近乎紫红色的眼瞳,充斥着无尽的深邃与暴虐,仿佛下一秒就拿起屠刀。
“你醒了。”
女人淡淡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楼朔月按着太阳穴,看向了那背光的人。
她身形高挑,腰线极细,一头青丝在微风中飘飘荡荡,极美也极温柔。
楼朔月迟疑了一下,却在抬起头触及到那双凤眼时反应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他看上去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太一样就连洛扶殷也说不上来。
希望是好的变化吧。
洛扶殷晃了晃脑袋,把刚刚在脑海里闪过的思绪按捺了下去,若无其事道:“才不过一夜而已。”
楼朔月动了动眼珠子。
他的目光落在洛扶殷的脸上,久久都没有移动,像是要把她印在心里似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洛扶殷笑道:“是吗感觉怎么样”
“……”
楼朔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洛扶殷,不发一言。
洛扶殷只当他还需要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记忆,便走到了只剩下些许的火星的篝火旁,侧过身躺了下来。
“我一夜未眠,先让我休息一会儿。”
洛扶殷的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疲倦,楼朔月这才发现她眼下还有些许青影,大概是守了他一晚上。
楼朔月抿了抿薄唇,小幅度地凑近了一些。
洛扶殷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吸也渐渐绵长。偶尔会有一阵山风吹进山洞中,携着凉意让沉睡的人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楼朔月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扯开了腰带,小心翼翼地将洛扶殷揽进了怀里,借着宽大的衣衫和灼热的体温为她驱逐了凉意。
“体质怎地还是如此弱……”
他小声喃喃,下巴抵在洛扶殷的发顶,目光是与方才刚刚醒来时全然不同的温柔。
“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洛扶殷醒来后雨已经停了。
她感受着背后的热量和盖在身上的衣袍,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洛扶殷可以肯定自己的睡姿是少见的老实,绝对不会出现睡着睡着就跑到别人怀里的情况。
她轻轻地碰了碰腰上的手臂,那紧实的肌肉让她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就算是女装大佬,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他这一拳头下去,她这个战五渣可能就会没命。
“你醒了”
身后传来了男人闷闷的声音,倒是拉回了洛扶殷即将脱缰的思维。
“嗯。”
洛扶殷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稍稍将身子挪出了一些。乍一离开热源,她那已经习惯了温暖的身体碰到凉意便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生理上的停顿反倒让身后的男人顺势将一件带着馥郁香气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天气转凉了,明知道身子弱便多穿些。”
“多,多谢。”
洛扶殷披着衣服坐起身,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觉得有些好笑:“躲那么远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洛扶殷偷偷瞄了他一眼:“不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哪里不习惯”楼朔月认真地看着她,继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洛扶殷眨了眨眼睛,“对了,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夙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朔月或者阿冶都可以。”
洛扶殷:“……”话说回来,夙冶是那么一个爽朗的人吗这怎么好像和记忆里的那个杀神有点不太一样
见洛扶殷一直不回答,楼朔月、又或者说是夙冶摸了摸下巴:“你不说话,我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
洛扶殷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她这句话刚说出口,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于是紧紧地闭上了嘴,无论楼朔月说什么都不肯再张口了。
楼朔月无奈道:“这嘴比脑子快还真是一点没变,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就只是觉醒个记忆而已,怎么就让你不习惯了还是说我多了一段记忆,就不是你印象里的楼朔月了”
洛扶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楼朔月见这样说还算有些效果,便再接再厉道:“你想一下,你失忆的时候我怎么对你的,再看看你现在的态度,当真是让我伤心得很。”说着,还露出了一副失落的模样,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洛扶殷疯狂动摇。
她认真地看了楼朔月一眼。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