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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回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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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仙倚靠在榻上,隔着轻纱,滕殷和墨不识在外低头站着。

    “请愿帖……”她攥着那帖子一角,眼神晦涩不明。

    “啪”!

    帖子拍在滕殷胸口,他顺势接住,听见了娇仙冰冷的命令。

    “杀了,不要让谢知言知道。”娇仙说时,厉然的眼睛转到墨不识身上,明显的敲打。

    墨不识低头不语,被滕殷朝身后揽了一下。

    “是。”滕殷颔首,却是没离开,而是又俯首问,“大人生辰将至,阵法可需要提前准备?”

    墨不识低着的头一僵,他知道那是什么阵,是谢知言忌日的渡死·向生阵。

    屋内除了熏香的缭绕散开,其他的一切都几乎静止。

    娇仙过了许久,才叹息似地开了口,“算了吧。”

    墨不识猛地抬起头,娇仙放弃了?

    娇仙无视墨不识的震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赤脚起身,在滕殷和墨不识的身侧走出来,宽大的衣摆施施然拖曳,最后她突然停顿问了句,“实验如何了?”

    “快了。”滕殷永远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每次也都是这句话,只是他在娇仙转身前,又多说了句,“复活指日可待。”

    娇仙眉头微动,对这个好消息倒是没见多少喜色,反而气息更沉了几分,轻轻摆袖离去。

    墨不识抬眼看自家舅舅一眼,唇紧紧抿起。

    对啊,就算没有渡死·向生,也还有复活大祭。

    晨钟里的空间内:

    “别动,那些傀体似乎是冲你来的。”楚狼一把将黎词圈进怀里,藏在暗处不打算出去了。也能给外面那些人撤退的时间,这群傀体当真是阴魂不散,才安定不久的住处居然又找了出来。

    火光弥漫整个空间,抓人烧屋是傀体最为熟悉的套路。

    黎词被圈住没来得及蹙眉,就被楚狼那一身极香的熏香味冲得鼻子发痒,她就要打喷嚏,却被楚狼捂住嘴巴。

    “唔。”黎词瞪大眼睛控诉他。

    “别动,那些傀体手中似乎拿着你的请愿帖。”楚狼眯眼看过去,抱黎词的手松了一只。只见他手中灵力打出去缠上火星,朝那请愿帖撩烧而去。

    火星猝不及防,傀体一时不查,烧了个正着。

    楚狼眼睛不眨地盯着,确定许愿帖损毁,再利用不了上面的阵法查找黎词踪迹才放下心来。

    而黎词被楚狼护在怀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着这人重重的香料、感受这人温暖的怀抱。

    她好像除了那人,从未挨过别的男子如此近过。

    想到这点,黎词的脸轰然烫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火腾的,她拱手要推开楚狼。

    “别动,他们就要走了。”楚狼却是将她圈得更紧了起来,捂她嘴巴的手是放下了。

    “你先放开。”黎词尽量冷静地说话。

    “说了别动,他们看过来了。”楚狼抱着黎词朝里躲了下,他比黎词高许多,这句话贴着她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撒下很是痒,黎词下意识偏了下头。

    而这一举动就好似她害怕了一般,朝楚狼怀里躲得更深了。

    楚狼见此也是一愣,随后胸腔微动,笑了起来,低头贴着黎词的耳骨道,“别怕,有我在,这里就是安全的。”

    也许在那徘徊的年岁里,正因为这句心底残留的安全,才让黎词的灵魄在这里一直找下去。

    等黎词反应过来为何时,脸已经红得说不出话了,只是忿忿给了楚狼一手肘。

    “我才没怕。”

    这句话多少有些中气不足,心虚一般。

    “我才没怕。”黎词清了清嗓子,又重新说一遍,只是这一遍说了不如不说,更是欲盖弥彰了。

    “嗯,没怕。”楚狼笑着回应,十分捧场。

    黎词:“……”

    这人怎么这么欠。

    地方又没了,墨不识最后只能将乞丐客栈留出一部分,来收留这些人。

    黎词看出这群傀体是有针对性的,猜出是自己的原因害了他们,于是不再跟他们一起,和楚狼混迹在各个地方。

    丁宁和弟弟本是要离开,最后在谢反的建议下,留在了乞丐客栈。她自从顶替了身份后,那些傀体就不再伤害她,算属于寐山的一份子。她今后在乞丐客栈,不会有什么危险,黎词听闻也安心许多。

    躲藏的时间既是漫长又是短暂,谢反也经常不见黎词踪迹,只是偶尔会收到几只野禽,几坛酒,偶尔路过枯殿听到滕殷的气急败坏。

    时间连成长线地飞快过去,等他知晓黎词是被娇仙追杀,那是谢反最后一次见她了。

    那天的天比其余几日都要来的阴重,雷鸣不止,乌云压顶。滕殷研究的复活终于尝试了。

    谢反在娇仙深深的目光下,走上祭台。

    娇仙在下面转身一刻,红了眼睛,她说不出来这一刻究竟是害怕多点,还是紧张多点。亦或是有那么一刻,她竟然想把谢反从上面拉下来,结束这荒唐。

    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闭上眼,有几分听天由命的意味。

    ……

    直到最后,她的手刺穿谢反心脏的那一刹,她居然生出那年大雪里的绝望来。

    “谢反,你就这般护她?”娇仙怔然问,最后一刻,她丢掉一切,愿意去承认他叫谢反。也许在谢反脚踏上祭台的那一刻,她就承认了。只要阿谢能平安下来,不管什么谢知言还是谢反,都是她的弟弟。

    “你竟这般护她!!”娇仙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偏激和失态,眼神疯执,双眼通红。

    血滴顺着娇仙的手砸在地上,很快聚成一滩溪流。谢反痛苦转过头,冲被楚狼拉拽的黎词无声道:“快走…走……”

    墨不识在谢反旁边怔住,又是这样的一幕,谢知言又一次在他面前死去。他们明明是来阻止滕殷的计划,为何又是这种结果。

    娇仙快要疯了,她的阿谢,被她亲手杀了……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娇仙疯癫吼叫,憎恨的眼眸直向黎词和楚狼。

    只是刹时间,所有的傀体一拥而上,朝怔怔失了神的黎词和面色冷沉的楚狼而去。

    “我们走。”楚狼硬拽着黎词离开,在满是傀体的地方冲杀血路。

    黎词至今还沉浸在谢反替她挡下娇仙那一击的场景中,她本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没想到,死的人不是她……

    他……谢反他……

    不知不觉,黎词已经泪流满面,“谢反!”

    她嘶吼的哭腔吞没在无数诡异的傀体笑脸中。

    刀光翻滚,雷鸣不止,天地震荡,风声割过耳边都能刮出血来,那是阵毁之余的灵力波动。

    “小词词,乖,先别哭了。”楚狼的声音有些沉地贴着黎词,在这乱战里格外清晰,他余出一只手给黎词擦了眼泪,“出去后,就回家,知道吗?”

    黎词不明所以,脑中轰隆隆地嗡鸣,她疑惑看向楚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去?

    周遭傀体几乎快要吞没他们,几乎毫无生路了。

    只见下一秒楚狼身上爆发强劲的灵力,掀得围在他们身侧的傀体都悉数朝后退去,在一片煞白的红光中,黎词似乎见到楚狼祭出了武器。

    她曾经问过,为何他总是两手空空,不见武器。楚狼当时笑笑,狂妄自大地说了句,“不值当。”

    不值当?

    的确不值当的。

    数百傀体挡在面前,似乎才能说出一句值当来。那是一条银白鞭条,上面是罕见的金色倒刺。祭出的一刻就化作一条长渊的巨龙盘旋、包围他们。

    黎词被楚狼松开手,在耀眼的红光里,黎词看不到他的眼睛,伸手去捕捉他的手被硬生生拽开。那长渊的银龙将她向高空掠去。

    “放心,我很快就去找你的。”这是黎词离去前楚狼押着笑说的,似乎这一次一如从前般轻松,如果忽略掉他嘴角溢出的血。

    “楚狼!……楚狼!”黎词被控住,只能被巨龙带着离那数百傀体的包围越来越远,她泪眼婆娑,嗓子已经哑了,“我不走!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下面乌压压的一片黑色包围了中间红光里的人,楚狼一身红衣似血,他难得正经地端坐下来。视线上移,朝远去的黎词看去,张嘴说了什么,只是黎词再也听不到了。

    磅礴的灵力随着端坐的楚狼手下法诀越来越快,几乎笼罩了所有,散弥了数里,红光越来越盛,直到达到临界点,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来。

    一时间,血色弥天!

    黎词瞳孔巨缩,高空凌冽的风掠去她绝望的眼泪,只留下煞白的脸。巨龙也紧跟着怒吼一声,咆哮出的云雨雷霆硬生生破开滕殷设下的阵法,将黎词带出寐山。

    送到外面桥边后,那银龙蹭了蹭她的头发,不舍地闷吐龙息,最后又呼啸而去。

    “楚狼……”黎词苍白呢喃,靠在冰冷潮湿的桥桩,眼睁睁看着巨龙离去,密匝的雨打湿她鸦黑的睫羽,恍若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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