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童养媳？
午时入的城，而现在却已是太阳西斜了。
混乱的场面终于结束了，柏聿也被巡捕们押回了县衙，待明日候审。
“咚咚咚“
“先生你怎么来了！？”
正闭眼跪坐于牢房中的柏聿听到了我轻敲牢门的声响，有些惊讶与慌张地跑来问道。
我一只手晃了晃手中食盒，另一只手比划了下银钱的手势。
果然，在我示意后，他显得有些落寞，在一阵沉默后，才终于开口道：“先生我辈读书人，也要行这腌臜之事吗！？”
对于这样近乎有些无礼的质问，我并未气恼，反而是用极为悲惋的语气说道：“我朝风气如此，为师一介酸儒，为救弟子若不如此，又能用何种办法。”
监牢内的柏聿沉默了。
若在之前，也许连我自己都会认为，如此教育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可能的确有些偏执了。
但身处这样一个十六、七岁普遍为人父母的时代，我觉得问心无愧。
“你莫要着急，为师会为你打点好一切。”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
柏聿看着眼中又重新充满柔和的我，眼中虽仍有触及底线的落寞，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愧疚与感谢。
一时间他竟又泪流不止，他没有去动一旁的食盒，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感谢。
见此场景我的心也有些触动了。
许多时候，和柏聿在一起时，我都觉得有些纳闷儿——为何这屁大点儿的孩子脑子中会有如此坚定的儒教理念。
“我收他为弟子，可能真是命中注定吧。”我心中这样想道。
不出所料，五十两银子散下去，第二天一早我便在大牢门口接到了柏聿。
明显能看出，此时他很落寞与颓唐。
“先生因为我，几十人枉死，许多人受伤，凭何只因些许银子便被释罪。”
看着满脸愤懑少年，我只觉得十分无语，但还是尽量平和地回答道：“这世间有太多不平事，故而才须有匡扶天下的读书人。你既不愿见世间有此不公，那便去作那能匡天下的读书人！”
这时他的眼中才又开始亮起了光彩……
………
荣城的大牢，处在城池的西北边，说来也是稀奇，这监牢周围竟是人伢子的聚集地。
虽然柏聿相对早熟，但说到底柏聿还只是个孩子，我们在人伢子的卖场中穿梭，我下意识地牵起了他的小手。
热情的叫卖声与哭喊声，在我们耳畔此起彼伏，我能明显感受到此刻柏聿的愤怒。
我没有安抚他的情绪，因为这就是这世道最真实的写照，我又何苦强行去为他粉饰什么。
就在这时，一臃肿伢婆突然小跑到我们跟前，然后故作妩媚风情地朝我说道：“不知两位贵人是来买婢子的，还是买奴才的，我这儿最近新来几个水灵丫头，挑个回去，给小公子养作暖床丫头也是顶不错的…”
说到最后，她还朝着小柏聿的方向，谄笑示好。
看着满脸涨红的小柏聿，我一时竟有些想笑。
可能是因为，那伢婆子看我穿了件整齐青衫，而小柏聿虽说面容也算清秀，虽自昨日到此刻，还没来的及换下脏破衣裳，但也能看出是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孩子，而我们又恰巧来到这地儿，便被误认为是来买人的主顾。
一时间，我竟有些玩心大起，我故作平和地对小柏聿说道：“柏聿你意下如何？”
小徒弟刚要开口，但那伢婆子在听了我的话后，便直接拉着小柏聿的手朝着一旁的摊位上走去。
我知道此时小柏聿的内心十分抗拒的，因为我能洞悉到，可能连他自己都曾注意到的心声。
虽说他只是个孩子，但若真想挣脱那婆子束缚，也该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你这身体也是够诚实的。”我虽然心中腹诽，但也跟了上去。
虽说，先前一路上都是，脖颈上系着麻绳，插标买首的奴婢，但此刻真正近距离观察时，才真正体会到人口买卖的场景：一排排颈系麻绳，低头跪地的人中，没有印象中面黄肌瘦，衣裳褴褛，相反他们竟皆穿着还算干净的衣裳，男子身材健壮，女子也算丰腴，只是那人群中竟还有待产的孕妇，待哺的婴童
“老爷这奶娘的价格可不便宜，毕竟往往得加上孩子一起卖，要不您还是看着这边儿的丫鬟”
见我目光扫过一旁的产妇，那伢婆子又“贴心”地朝我说道。
见我没有要回她话的意思，那伢婆子又堆笑着，带着我们朝里边儿走去。
其实路程没多远，只是这人口集市中的人太多，终于我和小柏聿在她的带领下来进到了一个狭小的院子中。
院子不大，里面没有房子，只有两顶帐篷，与一个几乎占满院子的草棚。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低头跪地的人只是充当门面的样品。
破败的草棚中才是大绝多数的被卖人口真实的处境：哀嚎不断，蓬头垢面，衣不蔽体
这是那伢婆子几步上前，凑到我的面前说道：“老爷，咱从那儿走，那边儿正在调教新拉来的奴婢，可别脏了您的眼。”
“这小子不会想买下所有人吧。”
看着此时走在身旁已挣脱那妇人束缚的柏聿，我心中暗暗不由这样想道。
这时一旁的小柏聿，突然扭头望着我。
我点头示意。
“我就要那一个人。”在得到我的眼神许可后，他直接开口说道。
“小少爷，要不再考虑考虑，那些贱东西还都没调教好，可别冲撞了贵人们。”
我顺着刚刚小柏聿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那个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脏脸丫头。
柏聿没有理会，一旁还想说些什么来弥补损失的妇人，径直走道那脏脸小姑娘的面前。
“你愿意同我一起离开吗？”
柏聿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躬身后伸出左手直接对着那说道。
看到这一场面，一时间我也觉得十分诧异，因为我并没有察觉到此时柏聿有任何心声，那便意味着，这小子是直接出于本心的发问。
“你这也太会了吧。”我心中不禁又腹诽道。
看着那蜷缩着的脏脸丫头，有些惶恐的看着身后伢婆子以及前方的凶恶汉子，柏聿再次开口道：“不用顾忌任何人，你只用回答我，你是否愿意。”
“这位贵人，怕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就在此时，那管事模样的凶恶汉子面色不善地开口说道。
“双倍价钱。”我直接开口道。
“五两银子，少一个籽儿都不行。”
正当我已拿出了银子，准备交到那汉子手中时。
小柏聿再次温和的语气问道：“你可愿意？”
可能是见我们有钱，为了讨好我们，那婆子一下窜到脏脸丫头身旁，直接朝下猛按她的头，口中还念道：“这傻孩子不知事儿，蒙少爷看重”
只是她还未说完，刚才还温润如玉的柏聿，眼神猛然凌厉，直接一拳递出，那伢婆子便倒飞了出去。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着实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其中也包括我。
“贵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那凶恶汉子此刻面色阴沉的厉害。
只是还未等到我开口，小柏聿便直接朝他冲去，只是显然，那凶恶汉子也是练过把式的。
眼看着那汉子一击鞭腿便朝着柏聿脖颈踢去，我也没再旁观，直接闪身来到那汉子身旁，一记掌刀便向着他用力的相反方向，朝着其头部劈去，只是一下那汉子便直接朝着那院墙撞去，之后便再也没能醒过来。
如此大的动静后，那些别圈养的奴隶们却只是悄悄望了一眼后，便又缩回了原来的角落，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小柏聿此时也是一脸错愕的望着我，我并未理会只是依旧平和地说道：“做你觉得对的事即刻。”
他快速作揖后，便朝后跑去，打开那看上去毫无阻拦效果的栅栏，对着那草棚中的众人喊道：“贼人已死，尔等皆可离开了。”
只是无一人回应他，正当场面陷入僵持时，终于有人开口道：“我愿意同你走。”
柏聿朝那声音望去，竟然是起先的那个脏脸丫头。
他忙跑去，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只是，除此之外，再无一人有意离开。
“走吧，人各有命。”
说着，我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不紧不慢地朝着院外走去。
“先生，为何他们不愿离开。”
“你可知没有卖身契，没有籍帐，他们就算出去了也无处可去。”
他沉默了。
良久后，他又开口道：“先生我是又错了吗？”
“德、剑皆有，方为君子。至于对错，既生天地间，不悖天道，不违本心，即为正道！故而对错之事，自问即可。”
柏聿没有如往常般的恍然神色，而是若有所思。
只是右手牵着的小丫头，明显有些紧张，手心不断的渗出汗水。
就这样，先生带着徒弟以及徒弟的童养媳，朝着城中信步而去。
ps 多加书架，尽量听书，太阳在这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