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意出望外

    李青当天就去了云滇，我也不清楚他是要去找什么世外高人，还是什么远古部落。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确实不能离开陆少秦太远，每当试图走到屋门口，他的脸上都会露出额外的痛苦。但当我靠近坐到他床榻的时候，他的气息就会平稳很多，甚至眉头也不再蹙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的血可以稳住陆少秦的命，我都怀疑这么明显的拉扯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可我也不想靠得更近了，在李青回来之前，就这么跟陆少秦同处一室已经很难为我了。想想上一世，我和他成亲后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现在那么多，也多亏他现在是昏迷的，否则我会更难受吧。

    化作若绮，我本想抛开往昔的一切从头再来，可偏偏命运总是让我和他牵扯到一起。我并不是没有逃过，但似乎我走的每一步暗地里都有一根线扯着。就和李青说的一样，很多事情我真的没有选择。

    我一边照看陆少秦，一边研习医术。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直接利用现成的身体，陆少秦的昏迷对我来说多少还有些用处。

    但他一直没有醒来，无论我怎么摆弄他还是昏迷着。幸好这昏迷的状态里还是能喝点东西，每日都会有侍从帮陆少秦喂食和清理。他的样子仿佛是个寿命将至的老人，尊严之类的东西都毫无意义。

    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吃住也都还算妥当，人总是容易习惯的。也庆幸这些日子边境还算太平，也没有什么人来找陆少秦的麻烦，许是李青一早就安排妥当了，风瑾去了大梁京城后，契丹国主似乎也没有其他部署。

    我避免不去想风瑾在京城好不好，他毕竟是个左右逢源的人，我不用太过担忧。既然风珉成了契丹的世子，那风瑾这个质子身份对于大梁的朝廷来说，自然就更无意义了。说不定没多久，他便可以回来了。

    时值中秋，屋外桂花飘香，可惜我只能打开窗子赏月观花，那坛埋在公子瑾府院子里的花酒应该被人打开了吧。

    虽然寂寥，但确实有了更多的闲暇读书了，直到那几本医书被我翻来覆去都快起了褶子，我才发现已经过了整整十日。

    李青食言了，他没有在七日里赶回来。

    陆少秦也还是老样子，最烦恼的是似乎之前给的血已经不能压制蛊毒，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也不太容易进食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是等不了李青回来了。我思量了好久，还是决定拿出夜明珠联系丹阳国师——李旭。

    逆时针摩擦了明珠三下，又在中间画了个五星，我照着李青说的方法施展，可等了许久明珠都未亮。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又正正反反试了好几十次，大概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明珠里才透出了李旭那张艳绝的脸。

    艳绝二字，可非我妄语。此时的李旭，脸上透着绯红，额上冒着细汗，沾染着额前的碎发，雪白的颈间镶着模糊不清的痕迹，身上只着堪堪整齐的里衣，就仿佛是刚刚穿上的样子。明明是个中年男子，却让我一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情，快点说！”李旭声音低哑，表情不悦，仿佛是被人打断了什么事似的。

    我这才恍悟为何之前明珠没有亮……我的脸应该是比他更红了，但眼下不得不开口问他，毕竟陆少秦如果死了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影响我自己。

    “那，那个……陆少秦他好像要不行了，李青也还没回来，我该怎么救他？”

    李旭好像是意料之中的样子，蹙着眉头反问我：“只要你做好准备了，随时都可以救他。只不过你救了他的话，之后再也当不成世子妃了，你想清楚了吗？”

    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什么清楚了？我怎么随时就能救他了？”

    李旭脸上的嫌弃更多了一分，仿佛是看不惯我的笨拙，一字一句地和我解释道：“情蛊是双生蛊，他都养在自己身上了，只在你这里留了个结。如果你与他欢好，便能引其中一个蛊到你的结里，这样你们的情蛊才算完结，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

    我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却听李旭那边传来了一声“旭儿”，那声音浑厚熟悉，旋即明珠暗灭，屋里瞬间静谧如初。

    我已经没法去猜李旭的是非了，他刚刚说的法子是我万万没有想过的。如果要救陆少秦，非得那样做的话，我还不如早些死去算了。

    只是我明明答应了风瑾不会死的，又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只要陆少秦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等等李青，云滇的蛊术天下一绝，只是路途险峻，李青说不定是在路上耽误了。

    然而这么一等又是七天，陆少秦的状态更加不好了。除了什么都吃不进去之外，身子也开始泛青，脉象更是极为紊乱，比李青离开时要严重得多。

    而且不只是他，连带着我也开始浑身不对劲，动不动就恶心反胃。我猜这便是那个结的缘故，假设陆少秦死了的话，没过多久应该也会影响我。

    那天晚上，侍从还是什么都没喂进去，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屋。

    我坐在陆少秦身边，看着那张奄奄一息的脸，心情既复杂又厌恶，厌恶的不仅仅是他，更是我自己。

    可我知道必须下决定了，如果要活下去，就得那么做。和我上一世的夫君欢好，我本该就有心理准备的，只不过……我心里早就装了另一个人，这么做，对我和风瑾都是致命的打击。

    他可能会原谅我，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闭上眼睛，狠狠咬了自己的唇。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我得先活着，看到风瑾的结局，到时候再死也没什么关系了。

    可当我覆到陆少秦身上的时候，胃里反刍出一股巨大的恶心，完全没有办法通过意念去压制，一瞬间就如泉涌般喷到了陆少秦的脸上。

    “呕……”

    那张在病痛中仍然英俊的脸庞，此时却沾满了我吐出的污浊。我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衣物去擦他的脸，恰逢那时屋门被打开了。

    李青见着我衣衫不整地坐在陆少秦的床上，却是拼命在擦他脸上的秽物。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说出一句让我觉得荒谬中带着真相的话。

    “他真就，恶心到能让你吐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