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丹质子
那是我第一次被陆少秦吻，他动作很轻柔，嘴里有酒浆与蜂蜜的混杂的味道，又甜又醉。
我晕了头，转了向，就算知道自己大胆，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一步。
就在迷迷糊糊被解了胸襟的时候，却听闻屋外传来将士的禀报。
“陆将军，那契丹质子果然如你所料，越狱跑了！”
“好！”身上的人突然大呵一声，摧散了我所有的醉意。
抬头望见他意气风发，刚刚发生的意乱情迷好似是一场美梦。他帮我整了整衣裳，自己也重新穿上那身银装。
“我有事情要做，今夜就到此为止吧……推开那边书架有个暗门，你从那里走比较好。”
我知道走暗门不甚光彩，但我明白他是想保住我的名声，而我也不希望影响了军营肃清的气氛。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正准备离开之时，他把喝光的蜂蜜瓶罐塞回了我的手里。
“你……这蜂蜜很好喝，下次，记得再带给我。”
“好！”
要说我有多高兴，大概是把这几年干等的捉急都抛弃在脑后，更忘了这偌大的军营与契丹相隔不远，御驾亲征之际，战事本就一触即发。
暗门出来没有见到侍从，却是一个黑影直接扣住了我的脖子。
“你是？契丹质子？”
契丹质子我是在京城见过的，本是契丹国王的最年幼的庶子，十几岁被送来大梁之后也未受到什么关照，一晃十年，每次见他都是在年末的宫宴里，喝得嘧啶大醉。听人说他住在长乐坊附近，整日也只知吃喝嫖赌。
这次御驾亲征，圣上特意把他带来，一路坐着囚车，好似个千古罪人。
但那也是我头一回瞧见他不喝酒的模样，未束的卷曲长发，半遮的暗绿眼眸，明明穿着破烂的囚衣，却挡不住一身慵懒的贵气。这样的囚犯，似乎也不怎么落魄。
我以为圣上是带他来与契丹谈判，用一个质子换几年的太平，那样自己也能早些和陆少秦重聚。但听刚刚陆少秦手下将领的意思，似乎是早就预谋要放他逃狱？
这样，他既要走，应当也无心伤害我。
“果然是周相家的大小姐，不远千里来这疆域半夜会情郎，早知周小姐有如此之胆色，在京城我就该和你多结识一下，说不定你就用不着跑那么远了。”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这人不是要逃跑嘛，如此挟持定然是有什么目的。
我想了想，陆少秦想放他走，必然是有所谋略，我不能和他多有纠缠；但如果在此求救，质子的身份亦会被生擒，而我和爹则有可能被这歹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声名狼藉也罢，就怕背了卖国枉罪。
“周大小姐，可吓傻了？你放心，我风瑾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不会伤你分毫的。只不过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还请借周小姐闺房一宿。”
换做之前，我是断然不会允许有男人，特别是契丹质子这种名声风流之人进自己的闺房。而如今我身在军营，本就不存在什么闺房，亦不算破坏规矩。
我这么安慰自己，却还是胆战心惊地被他挟持着带进自己的营帐。
因为之前遣走了侍女，侍从也都在陆少秦营外候着，所以我这营中确实无人，对风瑾来说安全得很。
毕竟这军营里，任谁也不敢断然闯进既是皇亲国戚，又是周相爱女，更是陆将军的未婚妻的营帐。
“好了，你有什么目的，可以说了。”
“不急，周小姐这里可有什么点心？我这一路饿了良久，现在没力气说。”
他刚刚钳制着我时用力极大，断然不可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我只得听他的话，拿出一盒皇妃表姐赏赐的糖饼，这糕点过油煎炸，可以储存很久。
他看了一眼糖饼，笑了笑，细细尝了一口。
“贵妃娘娘真宠你，竟给你做了一整盒，我上次吃，还是在上次。”
忽略后面逻辑不通的鬼话，他竟然知道这是表姐亲手做的食物，莫非他和表姐……我还在胡思乱想，却又被他抢走了整盒。
“莫慌，我和贵妃娘娘的事情，不至于让那老皇帝戴绿帽子。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本来还以为周小姐可以懂我呢？”
他又在揶揄我？我却没工夫生气。这男人在京城耍花招的程度就是我闻所未闻的，更何况我现在才是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
“吃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再不走我可就叫人了！”
“周小姐别生气，我知道你不会叫的。毕竟我要是说，这半夜从牢里偷跑出来是和周小姐私会，不仅周相不光彩，您未过门的夫君也要在这军营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话终是把我逼急了，这个男人一眼就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到底要我帮你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只要在周小姐这帐里待一宿，明早我就离开。你我从此嫁娶自由，再无干戈，可好？”
“说的是什么胡话！”
“哈哈哈，后半句确实是胡话，但前半句是真话。周若琼，你让我待一会儿，不用等到天亮，我会走的。”
男人，为什么都会在说正经事情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名字？我想到了适才的陆少秦，我不知现在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那位陆小将军的。我只是想回家，他让我走得太顺利，我反而有些害怕。我在你这待一会儿看看有什么变化，我也不会伤害你，毕竟……”
他掀开了衣服，我以为他有什么不轨之举，竟见着胸口一直到肩膀上有一大块黑色的病变，像是染病，让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放心，我不会害你，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是不想再祸害别人……这一回能跟着老皇帝过来也好，临死之前看看故土的山水也好。”
这是一个之前我从未接触过的男人，明明奸诈狡猾，却好似头一回和人说真话。
我本就不知道陆少秦的计划，但想着这临死之人也生来可怜，只要我当做被威胁，也不算什么帮忙吧。
我没和他说话，自己坐到屋子的一旁，两只眼睛盯着他深怕他耍什么花招。
但他却老实，静坐在窗门之下，半阖着眼看似假寐，又像是监听屋外发生的事情，总之是没再招惹我。
看了他一个时辰，实在是迷糊不已竟坐着睡着了。待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他已离开。
这是我周若琼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契丹质子风瑾。
再一次见到他，已是陆少秦提着他的人头挂在营头城墙之上。
也不知道在人生的最后，他看过契丹的山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