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
菲欧娜跑得并不快，她并没有忘记这里是蜘蛛尾巷，注意到莉莉追上来了后，她就没有再跑了，而是在原地等她。
蜘蛛尾巷可不是让两个小女孩随便乱跑的地方，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做了一件蠢事。
她和莉莉应该回去找艾文，她们不足以应对潜在的危险。
她现在一塌糊涂，莉莉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受伤，手时却有明显的红肿。
她不后悔来蜘蛛尾卷，但她后悔把莉莉牵扯进来。
于是，她向红发女孩走了过去，想去握住对方的手，手心的一阵刺痛让她终低头看去，满手鲜红，这让她伸向女孩的手僵在半空了。
莉莉虚虚托住了她的手，焦急道：“你受伤了，娜娜。”
“我没事，莉莉，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她下意识缩回了手，“你刚刚被那个坏人撞倒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一点事也没有。”
莉莉咬着唇，不依不绕：“你把手伸出来，让我好好看看……娜娜！放开娜娜！”
一个苍老的女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拽着菲欧娜就往里面走。
她的力气大的吓人，菲欧娜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她惊恐又徒劳地向莉莉伸手呼救：“救我，莉莉，救我……快跑，莉莉，快跑，去找人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莉莉救不了她，她不能搭上莉莉。
莉莉吓得哭出了声，她死死抓住菲欧娜，像一头小狮子一样勇敢：“不，我不走，放开我的朋友，放开娜娜……谁都可以，艾文先生，西弗勒斯，救救我们，不，娜娜……”
她惊恐地看着渐渐被夺走的朋友，她的力气太小了，“不，把娜娜还给我……求你了……”
女孩号淘大哭，恳求着这个坏人。
那个老妇人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将菲欧娜死死地勒在了怀中，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莉莉。
菲欧娜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看到这一幕却松了一口气：真好，她对莉莉没有兴趣，莉莉安全了。
要抓就抓她一个好了，都是她任性要来蜘蛛尾巷的，是她任性跑开的，这和莉莉没关系。
莉莉的爸爸妈妈那么爱她，佩妮也是。而克丽丝并不在意她，或许她巴不得让她消失。
“莉亚、我的莉亚……”
这是谁的声音？
莉亚又是谁？
菲欧娜艰难地动了动，才发现是老妇人的声音，这个头发雪白的苍老女人将她死死地锁在怀里，像是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珍宝。
老妇人的全身都在颤抖，但那绝对不是害怕，是一种令人颤栗，极度不详的兴奋。
她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亮，却露出满足又幸福的笑容：“妈妈找到你了，好莉亚，跟我回家！”
她的精神一定不正常。
莉莉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了地上，她要将菲欧娜夺回来，“还给我，还给我，把娜娜还给我……”
女人轻易挣开了莉莉的手，她的目光贪婪地盯着菲欧娜，“走，莉亚，我们回家。”
她拖着菲欧娜一步一步走向了小巷深处。
“不——”
西弗勒斯的心坠入了冰窖，连血液都疑固了。
他如一颗炮弹，狠狠地向女人冲撞过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女人松开了手，被他撞倒在地，他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连滚带爬地扑到菲欧娜身前，死死地护住她：“滚开，别想碰她。”
他差点要失去她了。
莉莉也在此时握着一块不知从哪摸来的石头，哭着要挟：“不许靠近。”
他像一头狼崽子，呲牙咧嘴地想展示自己的尖牙利齿，威胁自己的敌人。
可他明明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少年而已，却做出了一副随时会上前拼命的架势，眉目间的很厉，叫人不敢直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滚！”
她被他按在怀里，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连带她的耳膜也一起震动，让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渐渐地，两个心跳变成了一个，仿佛他们在共用一个心脏似的。
他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
是因为害怕吗？
她刚刚也很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一点都不怕了，大概是因为他抱住了她。
她思考了片刻，用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他尽是泥沙的手。
沙子碰到她的伤口，疼得要命，可她没有松手，反而拔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她天真地想。
她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身体在这一瞬完全僵住了，仿佛有什么力量将他定住了一样。
他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潮红，让他下意识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黑发，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刺激到了正在哀嚎的老妇人。
“放开莉亚，离莉亚远点……”她红着眼，冲上去就又拉又扯，可西弗勒斯没有半点认输的意思，将菲欧娜交给身后的莉莉，就冲上去和女人扭打在了一起，
男孩原本的伤口在扭打中越发狰狞了起来，他伤得更重了，可他一点也没有后退的意思，他的身后有两个女孩。
——西弗勒斯不能再受伤了。
她的脑海只有这一句话。
该怎么做？
她看向老妇人，妇人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只能看见她。
当她看向她，她就变得异常兴奋：“莉亚，妈妈在这，妈妈这就带你回家…”
西弗勒斯在流血…
或许她不该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但她必须那么做。
她闭上了眼，大声地又颤抖着开口：“不，我不会和你回家，如果西弗勒斯受伤，我永远都不会原惊你，放开他，我不许你欺负西弗勒斯。”
她不觉得自己的话可以起多少作用，可老妇人却真的害怕了，她从干涩的声带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哀鸣，吓得连连后退，哭着恳求她：“不，莉亚，别生气，妈妈错了，你别生气，妈妈只是想和你在一块儿……”
菲欧娜没有理她，她一个尖步冲上去扶起了西弗勒斯，紧张地捧起他的脸，查看他的状态：“西弗勒斯，我们马上去看医生。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魔力自她的掌心喷涌而出，抚平了他脸上的伤痕，缓解了这逼人的疼痛。
他却垂眸不敢看她，哑声道：“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娜娜。我只是……”
他断断续续地，鼻尖泛着可怜的红：“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这样子的我……原谅我，好吗？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静静地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这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小丑。
做为朋友，他们一点也不合适，她是住在白房子里，温柔漂亮的小公主，而他只是蜘蛛尾巷里，可怜可悲的小老鼠。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没关系，我知道西弗勒斯并不是真心想那么说的，对吗？”她柔柔地讲道，像一阵春风抚去了他所有的不安，惶恐。
他眼眶酸涩，感觉自己糟糕透了。
“西弗勒斯让我滚开的时候，我真的真的……超级难过……”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格外认真地向他传递自己的心情：“下次无论心情有多糟糕，都不要那么说了，好吗？因为我真的很在乎很在乎西弗勒斯。所以让我们做个约定吧，西弗勒斯？”
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完完全全配得上那整园子为她种下的金盏花。
她向他伸出了小姆指，而他也毫不犹豫地和她定下约定：“不会了，我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过分的话。”
他看着她的眉眼弯成了月开儿，终于重新领略到了快乐。
“您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尖细的女声打破了良好的气氛。
一个矮瘦的中年女人一个尖步冲过来扶起了正趴在地上哭泣的老妇人：“我不是说了让您在家天呐，您做了什么……”
老妇人完全不理她，只一个劲地向菲欧娜伸出手，试图把她夺过来：“莉亚、莉亚，回家……”
顿时，西弗勒斯和莉莉警惕了起来，一起将菲欧娜藏在了身后，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中年女人见了，尴尬地后退一步，熟练地开始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会赔偿你们的，老夫人她不太清醒，见到黑头发的小女孩就以为是自己的女儿，要带回家去，我以后会看好她的，真是对不起。”
西弗勒斯半信半疑道：“不，我们不需要赔偿，你把她带走就好。”
中年女人赔着笑，硬生生把还想抢人的老妇人拉了回去。
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西弗勒斯才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对菲欧娜交待点什么，一点柔软在他的面颊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印子，带着蜂蜜的香甜。
糟糕透顶。
而女孩变本加厉地凑到他的耳边，声线清软，盈满了笑意：“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