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姐妹
言语是杀人诛心最好的武器。
它是没有痕迹，却密密麻麻的蛛网，将猎物束缚得越来越紧，轻而易举就能完成一场谋杀。
这场谋杀里没有一个凶手觉得自己有责任，喜欢传播流言的人不会觉得言语需要负责。他们总觉得自己不是造成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他们大概都不知道有那么一句名言，“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可喜可庆的是，在这所学校里产生的不负责任的言论还不足以造成一场雪崩，又或是一场谋杀。
或许对于那样极度脆弱敏感的孩子来说会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但对于菲欧娜显然不是。
事实上，菲欧娜的行影独只也有她自己本身的一部分原因，那些同龄那些叽叽喳喳，不知所云，又总是人云亦云的小女孩、小男孩，她一向不愿意去浪费时间交流。
因为她知道她与他们很难交流。
很多时候，菲欧娜都乐意做一个旁观者，去观察他们。
是的，她并不乐意加入他们，成为主角之类的角色。
她对不相关的人、事漠不关心，但这不能讲她就不善良，因为当她遇见了需要帮助的人也会热心出手相助。她只是太清楚自己真正在意，看重的是什么。
或许在此之前，她多少有点介意别人的看法。
但在被克丽丝称为“怪物”后，她才发现她没必要去在乎一些错误的看法。
就像此刻，她站在拐角，不远处隔壁班那几个女生正在议论地，说的话不太好听，女生们背地里说的话一般挺伤人。
但菲欧娜没有感觉，她只是在想如果她现在从那群女生身边经过会不会让她们很尴尬。
大概会吧，不过这样挺好的，让她们长个记性。
她没来得及出去。
莉莉·伊万斯，那个红头发绿眸，曾和她一起讨论《歌剧魅影》的女孩子已经先她一步扯着嗓子，气愤地开口：“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讲！菲尔德同学是一个温柔的好女孩，这份杂志证明了她有多么优秀。如果你们再胡乱说同学坏话，我就要告诉老师了。”
“你是老师养的狗吗，伊万斯？”
“我猜她和菲尔德是一伙的，毕竟她们都一样喜欢勾着男孩子不放。我妈妈说了像她们这样都不是好女孩。”
“伊万斯，我听说你姐姐都不理你了，你还不明白自己多讨人嫌吗？”
三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轻而易举就将学校最漂亮的其中一个女孩挤兑得没办法开口了。
这显然让她们很有成就感，一个个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会告诉老师的。”
莉莉倔强地重复了一遍，但奇怪的是，那三个女孩子没有再开口了，她们将目光投同了莉莉的身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菲欧娜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想，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她从容地越过了莉莉的身侧，一步一步走向那三个女孩，“你们手上的是什么，不介意给我看看吧。”
拿着杂志的女孩僵硬着没有动弹，被当事人撞见自己背后说她坏话，女孩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将杂志一扔，反身躲开：“没什么，我们先走了。”
其实学校里的学生太多有点不敢招惹菲欧娜的。
背地里讲菲尔德坏话的人比比皆是，但敢正面起冲突的却没几个。因为菲尔德是和校长吃过饭的人，学校里许多老师都很关照她。
菲欧娜顺手捡起了那本杂志，是一本新潮的时尚杂志。
封面的女孩头戴荆棘王冠，身披白绸埋没在白蔷薇下。
荆棘刺穿了她光洁的肌肤，鲜红的血珠零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她半瞌着的棕瞳倦怠空洞地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像是一场献祭，又像是纯白的陨落。
这是菲欧娜的第一份工作，是安德烈的杰作“纯白祭礼”系列中的其中一张，因为“纯白祭礼”系列的艺术照，让她小有名气，成为“上帝之女”。
但这大约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小镇的消息的确闭塞。
估计也是这份杂志流传开了，让这些女孩对她更加讨厌。
她们那些丑陋的嫉妒心真是引人发笑。
“别听她们的话，你美极了。”
莉莉开口安慰她，她的赞美出自本心，显得极其真诚：“我觉得杂志上写的很对，当我看见这些照片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神的女儿。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菲尔德。”
菲欧娜将那本杂志抱在怀中，望着莉莉的绿眸，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不，她们说的对，我可不是什么上帝之女。谢谢你，伊万斯。你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
那片碧绿之中，一直有着温暖的光。和克丽丝完全不一样。
“我想，你可以叫我莉莉。”莉莉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
菲欧娜眉眼弯弯地看了她一会，郑重地向她伸出了手：“菲欧娜·菲尔德，你可以叫我菲欧娜。”
莉莉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你好，菲欧娜。”
两个有相同遭遇的人很容易成为朋友，更别说从开始菲欧娜就对莉莉很有好感。
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菲欧娜和莉莉很快就变得亲密无间了起来，讲着女孩子之间才会讲的私房话，讨论如何才能做出更美味的糕点。
莉莉同样喜欢看书，而且不同于西弗勒斯的理性，作为女孩同样感性的莉莉总能有和菲欧娜大同小异的观点，这种共鸣让她们兴奋不已。
她们实在好的有些过分了。
对于这一点，每天看着菲欧娜准备三份点心的西弗勒斯深有感触，他不知道为什么菲欧娜现在什么事情都会想到莉莉伊万斯，难道就因为她和莉莉都喜欢《傲慢与偏见》吗？
恕他直言，这本小说里的情节过于理想化了，像男主角这样选择爱情放弃利益的男人也只能出现在小说里。
如果是西弗勒斯，他觉得自己才不会为爱情放弃大好的前途。
毕竟为了爱情放弃魔法的艾琳已经给他上了一课——爱情总是摇摆不定的，它短暂又虚幻，力量与地位才是真正值得去追求的东西。
“太糟糕了，西弗勒斯。”
菲欧娜冲他吐了吐舌头，“我真不敢相信未来会有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你。”
西弗勒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若像你这样烦人，结婚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菲欧娜皱了皱鼻子，嘟着嘴问他：“哪里烦人了？”
西弗勒斯没有理她，埋下头去看书了。
黑猫不知道两人的小官司，欢欢喜喜地在女孩的膝间打个滚，又跑到男孩的脚边卖乖，一个活脱脱的两面派，又可气又好笑。
西弗勒斯低头看书，菲欧娜不好还嘴。
见那小黑猫从男孩那边卖乖回来，正要往她身上贴，便有点恼了。
她直接将它推了回去，气道：“小叛徒，既然去了就别回来了。”
黑猫有点懵，小心地试探着把爪子放她腿上，女孩眯了一下眼，把猫爪子又推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黑猫又将爪子探过来，女孩又推了回去，做出一副不愿搭理它的模样。
来回反复几次，黑猫算是明白了一些，急躁地来回踱步，没一会儿，忽的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菲欧娜不死心地看了几眼，发现黑猫已经一溜烟地跑进花园里去了。
耳边适时响起男孩的轻笑声，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极具嘲讽之意。
如今看来小斯内普先生确实可恨可恶，也不知她之前是怎么瞎的眼，觉得他可爱可喜。
菲欧娜觉得自己要生气了，她绝不会再理男孩和黑猫了。
黑猫却在此刻去而复返，脚步轻盈地登堂入室，叼着一朵金盏花直奔她而来，将花朵放在她面前，哄她开心似的，柔柔地叫了几声。
小小的一朵金盏花，金灿灿的宛如太阳，便哄得女孩笑颜遂开，抱着黑猫亲了一口，意有所指道：“我就知道你记着我。”
男孩抬眸一眼，颇为不快地冷哼一声。
菲欧娜偏过身去，也没有理他。
这下子生闷气的又换了一个人。
虽说菲欧娜和莉莉的关系越发好了，但菲欧娜能感觉到莉莉的姐姐佩妮并不怎么喜欢她。对于这一点，菲欧娜是很能理解的，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她。
因此，虽然因为莉莉，她和佩妮时常碰面，但她和佩妮的关系始终很疏远。
佩妮讨厌她，而她也不会喜欢一个讨厌她的人。
她知道佩妮私底下总会对莉莉讲许多有关她的坏话——她去找莉莉时，好几次撞见这样的情形，由于怕让佩妮难堪，她倒是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佩妮，因此佩妮讲了什么都被她当成过耳的风。
佩妮是在为了莉莉着想，毕竟菲欧娜在女生里的人缘实在不太好。其实莉莉如果听佩妮的话和菲欧娜保持距离，菲欧娜也可以理解的。
但令人感动的是，莉莉每次都会坚持立场，希望让佩妮接受她。这也是菲欧娜和莉莉的关系越来越好的原因。莉莉是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比如这次，莉莉就在劝佩妮：“……你不能总听别人说的，佩妮。请相信我，菲欧娜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你了解她，你就会知道她有许多优点，她安静，喜欢看书，是个温柔……”
“够了，莉莉。”
佩妮愤怒地大声喝止了她：“我是你的姐姐，你为什么要帮别人说话？我告诉过你，她是一个怪胎，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是因为你也是个怪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