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不由人
莫老头迷惑不解地看着千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当年的事知道的这么多，更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悲伤，仿佛当年的悲剧她能切身体会一样，看她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不可能如此明白那些事情。
“你到底是谁？为何对当年的事如此在意？”
“我是谁重要吗？你不是要灭我的口吗？而且我也明白了你把我的朋友留下来是为了南池，你们老了，你怕你们死后留下她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孤苦伶仃，现在好不容易救了一个年轻人，就想着给南池留一个伴，让他在这里陪她度过余生。”
“没错，这里荒无人烟根本没人踏入，要不是南池去山林玩救下昏倒在草丛中的他，他可能早就死了，再加上他也相貌不凡配得上南池，所以为报救命之恩他就得留下来陪南池。南池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一辈子只能老死在这里，这个世上欠她的太多了。”
“欠她的不是这个尘世，而是你们，是她的祖父和父亲。如果不是你们的野心，她应该在京城当她的郡主，而不是老死在深山野林间。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半点不由人，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知道南池救的那个人是谁吗？他叫南——宫——澂，他的父皇叫南宫峻，他的皇祖父叫南宫熙。”
如一记惊雷劈下，将莫老头定在那里，久久回不了神，好半响过后，他才嗫嚅道：“不，我不相信，你骗我。为什么会这样，南池救下的人竟然是她的堂哥？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一切都是天命，当年先皇挽救了丞国所以才有了皇位，八皇子机关算尽还是没能如愿，他的儿子躲在这里抑郁而死，他的孙女现在又救了先皇的孙子，弯弯绕绕一圈后还是躲不开天命的安排，你说到底是谁的不幸？”
莫老头将千帆的话咀嚼一番过后，面如死灰地咆哮道：“是你们的不幸，既然如此，你们都得死，当初我家主子没能杀了南宫熙，现在就由我们杀了他的孙子也算是报仇了，你们知道了这里的秘密谁都别想逃，要怪就怪天意让你们来到这里。”
莫老头满是沧桑的双眼恨恨地看着千帆，他堂堂一个将军却窝在这里三十年余，他恨他怨，可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如果他老死在这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些人闯入，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快忘了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不是她今日重提往事，他真的不想再想起来了。“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漫长的岁月他不曾去想以前的事，今日这么一回头如隔两世，他竟磋砣了这么些年？
千帆看着须发半白神情悲怆的莫老头，心里没来由的悲伤。铁骨铮铮的将士一生埋没在深山老林，还要时刻担心着被人发现秘密，说他可怜吧，他又做了那么多的杀戮，甚至还有自己的同伴。说他可恨，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他的主子，为了南池打算，唉，愚忠罢了。因为当年的叛乱，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又有多少□□离子散？她的祖父，她的父亲难道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吗？算不清了……
千帆从袖中抽出穆风剑快速地按下开关将反绑双手的绳子割断。莫老头见千帆脱困，惊讶道：“你怎么解开的？”
千帆轻蔑道：“小小伎俩岂能难住我？忘了告诉你，你口中的千骁是我祖父，千勇是我父亲，我叫千帆，来自千机府，他们的后代又怎么会任人宰割？所以今日你是杀不了我了，天亮以后，我的朋友我也要全部带走，你们这二十来人我没放在眼里过，想必你也清楚，颓废了几十年，这天下早已不是你们的天下了。”
莫老头听着千帆的话，开始有些不可思议，良久发出凄厉的笑声，认命道：“哈哈哈……还真是老天安排，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生死有命，富贵由天，半点不由人呐！我躲了一辈子早就活够了，在这里过得生不如死，生生死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可怜南池，她还年轻外面繁花如织她却没见过，如今更是要无辜丧命，也罢，父债子还，她祖父做的事她就偿还吧，到了黄泉还能一家人团圆。”
“你们要死便死，因为你们的野心害了多少人，所以你们不无辜，南池我要带走。”
莫老头一听立马着急道：“你要带她走去哪里？她的身世你既然知道了，无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让她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也好过她知道一切后痛苦而死。”
“谁说我要让她死，她是南宫澂的妹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的事于她又有何干？你也说了，外面天广地远，难道你不想让她去看看吗？还是说你们死后留她一个人守着你们的坟墓生活？”
莫老头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的，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杀她？为什么？她可是你们仇人的后代，而且她的身世若是被人知晓也一样不能活，你又凭什么保她？”
“她有什么身世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山野女子，如今救了我的朋友便是我的恩人。纷纷扰扰几十年了，有些事情不该她来承担，仅此而已。”
莫老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千帆，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一点谎言，除了坦荡和无畏再没有其它。她说得没错，有些事情不该南池来承担，也许这也是天意吧，一个能让南池现于世上的天意。从此，她也能和其他女子一样打扮得美美的，也会有其他朋友甚至还能像其他女子一样会遇到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几十年了，有些事情确实该结束了。莫老头缓缓跪下，重重地给千帆磕了一个头，算是为当年的事赎罪也算是感激她能留下南池吧！
莫老头连夜叫上其他的人赶制了一辆木板车，有两个木轮，木轮上钉着一块木板，再用滕条套上千帆骑来的马，一个简易的马车就做好了。天亮后，南池起床看到这些，傻眼了，委屈道：“爷爷，是不是他们要走？您不是说好了要让他娶我，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千帆刚好看了南宫澂，从他屋里出来听到南池的话，问道：“南池，你知不知道娶你是什么意思？”
南池摇了摇头，“不知道，爷爷说娶了我就能陪我玩了，我就再也不用陪小鸟和野兔说话了，我就有伴了。”
千帆有些心疼这个瘦瘦的又有些天真质朴的小女子，难为她一个女子被这些粗老爷们养大，没有朋友也不知情为何物。
莫老头慈爱地看着南池，道：“是我们搞错了，那个哥哥是这位姐姐的朋友，受了伤才来到这里，现在他的朋友来接他，我们总不能不放人吧？而且，这个姐姐说了，要带你一起走，以后啊不但有哥哥陪你玩，还有很多的哥哥姐姐都会陪你玩，你再也不是一个人玩了。”
“真的吗？”南池兴奋问道。
千帆笑道：“真的，以后我们都会陪你玩。”
南池高兴道：“爷爷说我快要十七岁了，比你小，我就叫你姐姐好吗？”
“你高兴就好，不过跟了姐姐可要听姐姐的话，不然姐姐就会生气的。”
“我会听话的，我从来不会惹爷爷生气。”南池立马保证，想了一下又问道：“我走了，爷爷怎么办？”
莫老头抚了一下南池的头，道：“爷爷老了也不想离开这里，就在这里等你，哪天你要是不想在外面玩了，就回来看看爷爷，给爷爷讲讲外面是什么样的，好不好？”
“好，我还带很多的朋友来看爷爷。”
千帆不禁想，或许是南池的天真才让莫老头改变，她不知道一切，如同一张白纸，在深山老林间单纯地生活，同时也温暖了莫老头，让一个满身杀气的将领磨掉锐气。
赤焰和灵亦也被放出来到院里，看着千帆和他们有说有笑，疑惑不已，他们昨晚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才一个晚上就有说有笑了，还要带这个女子走？心里虽狐疑，却不敢问出来。
千帆见赤焰他们来了，便吩咐道：“灵亦，你帮着莫老伯将你家公子扶到马车上，我们稍后便启程。赤焰，你跟我来。”
“是！”
“是！”
一直走了很远，千帆才停下，很严肃地说道：“想必你心里也有所怀疑我们到底说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记得是南池救了你家公子，而她只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山野女子。”
“千小姐，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那些尸骨您都清楚了吗？”
“清不清楚又有何关系？我们是来找南宫澂的，现在他已找到，我们该回去了，这里的一切都不会与我们再有瓜葛，眼下我们该担心的是如何退宁军？”
“若是公子问起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是南池救了他就行了，如果他再追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查得太清楚了，他便不会为难你了。”
等千帆和赤焰回去，灵亦已将南宫澂安置在马车上了，而南池也在与莫老头告别。千帆拍了拍南池，对莫老头说道：“莫老伯，南池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一切事情我心里有数。”
莫老头心里百感交集，叹道：“我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现在想来，唉，不提也罢。千小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没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会是如今这番局面，千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沉稳大气，聪慧善谋，有你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爷爷，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莫老头哈哈笑道：“糊涂好啊，人呐就是不够糊涂，计较太多，才会自寻烦恼。好了，南池，跟姐姐走吧，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在等着你呢。”
他的脸上带着释怀的笑，眼里噙着泪，半白的须发在晨风下招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