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棘手的问题
现在没有到草莓结果的季节，初令用药灵催动植物的生长，没一会儿，原先只是有一点点花苞的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结果，很快，枝条上垂下来几颗娇嫩欲滴的红色果实。
“人血……”安德思索着，皱起的剑眉让他刚毅的脸煞气十足。
“这种不见光的恶毒实验不仅需要避人，还需要人和人血，最好，是选择在远离皇都，但人烟旺盛的地方。”
两年前，皇都失踪的人口很多，可能是反叛者为了满足繁育灰花血藤的需要，抓了很多平民百姓，后来，皇都重视这件事情，警堡大力彻查，风口越来越严，猖獗的反叛者这才有所收敛。
“远离皇都是必须的，但是，人血却不一定需要人。”
药灵收回，初令把其中一颗草莓摘下来，喂给身侧的小鹿，顺势摸摸它的绒毛。
安德静静望着初令喂小鹿吃草莓的侧脸，听他一言，倒心觉不易。
这世界上，自然界中，拥有可以代替人血的血，这种生物罕见。
初令向他讲解道：“南海有一种海鱼，身体透明，头黑尾白，生存在海上的岛中湖之中，这种鱼除了身体透明之外，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血液和人血颇为相似。”
“沿海部分地区的医疗并不发达，远航受伤的船员会专门寻找这种鱼，取鱼血输血疗伤。”
灵光一闪，安德若有所思的接下道：“反叛者谨慎，为了隐藏这种大规模实验，拿海鱼血代替人血也是可能的，毕竟抓人和抓鱼相比起来，后者更保险一些。”
“没错，除此之外，这种鱼的生长环境很特别。”
海上孤岛不少，可是有岛中湖的岛屿并不多，加上这种鱼的特殊习性，对温度，环境和水质有极高的要求，海民不便捕捞。
反叛者在过度的需求之下，节约成本和人力，避人耳目，把窝点藏在岛中湖附近，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定位有具体目标后，大大缩减了隐卫搜寻的范围。
“是个好主意……”安德看向初令的视线变得诧异，兴奋，他鼓掌叫好，饶有深意的夸奖。
“……”初令无言，他静默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朝安德嘱咐，就听见安德抢先一步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我知道，不给哥哥说。”
安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艾以怕初令还是初令怕艾以。
他调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和哥哥这个样子待在北殿，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公主吗？”
“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初令摇摇头，面色平和无常，明明很苦恼的事情，可安德倒觉得他乐在其中。
“虽然哥哥的行为偏执，可他很珍惜你。”
“嗯，前几日吓到他了。”初令回想起艾以痛苦掩面，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钝痛，他的爱人一向强大高傲，稳住可靠，可他竟然让他哭了……
安德把手指插入小鹿的皮毛中，无所谓的挑挑眉，道：“哥哥的脾气我们都清楚，顺着他会比较好。”
“我知道。”
停顿一会儿，安德思索他们刚才的对话，摆正态度，认真道：“这件事情我会让西伯亲自去办，无需担心。”
“南海岛屿复杂，让他们多加小心。”
“嗯。”
安德点头，一秒后，话锋一转，又问道：“之前我求你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求他的事情……
意识到安德说的是什么事情，初令淡漠随和的面容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针对这件事，初令的态度一直没有变，刚开始，初令不理解安德的这份执念，可设身处地的想想，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
可他会这么做，他不能支持安德也这么做，安德是艾以的亲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艾以带大的，兄弟二人的感情不言而喻。
“不行，艾以不会同意。”
对此，初令必须选择拒绝，他不敢相信如果艾以知道安德的这种想法，而他是成就他弟弟的刽子手，那时的艾以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这种会伤害到艾以，让艾以产生痛苦的事情他做不到，不能答应。
安德叹口气，他锋芒毕露的眉眼放松，敛起锐利的气场，胸腔里泛起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可这情绪没有害怕和后悔。
他低头胡乱抚摸手边乱拱他的鹿头，心里一阵明显的刺痛。
沉思之后，安德还是说道：“这是我的意愿，哥哥会尊重我。”
“我哥如果知道你做到这种地步……”初令不得已，只能把初文搬了出来，他脑海里回想起初文的话，这个时候，初令才明白初文的遗愿原来是这个意思。
哥哥早就猜到安德会这么做，也似乎是默许了……
初令没有继续往下说，安德也陷入了回忆和悲痛，一时间，压抑的沉默席卷他们，二人没有了对话的欲望。
月亮被后来的云遮住，月光消失在云层之中，花房里没有灯，只有在空中缥缈幽浮的药灵一粒一粒的散发金黄色的光芒，炫丽梦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初令站起身，朝垂首沉思的人说道：“安德，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让身边人失望痛苦的事，艾以很在乎你这个弟弟，他不会希望你这样。”
说完，他先一步离开花房。
——
刚刚走出后花园，初令突然发觉原先安静的北殿躁动起来，周围沉睡的鸟类被惊醒，扑扇翅膀不安的飞离枝头，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夜里，让人心惊胆战。
有人在呼喊，此起彼伏的声音模糊不清，听起来应该很着急，刚才还黑洞洞的窗户一瞬间全部大亮，紧接着他就听见很明显的脚步声。
意识到可能是艾以醒了，没找到他，初令心下一紧，加快步伐，他担心艾以生气，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北殿的大厅。
果然，已经有值班的佣人和刚刚起夜的侍从形色匆匆忙忙，准备出门寻他。
看见初令，原本紧张焦急的众人愣了一下，安下心来。
“小少爷，艾以大人在找您。”其中一个举着煤灯的女佣朝他说道。
“好，麻烦你们了，都去休息吧。”说完，初令不敢停留，立马上楼去艾以的房间。
刚刚踏上走廊，初令就听见房间里有噼里啪啦的声音，艾以的语气生气不稳，透露出不安和着急。
初令快走到门口，抬手去摸门把手，还未按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从睡梦中惊醒，艾以发现初令并不在身边，他心凉了半截，大脑警铃大响，艾以起身查看，身边果然空荡荡的，一摸身侧被子，很凉的，没有温度，初令应该离开了很长时间。
听见动静，秦德推门进来，明白艾以为什么这般失控，他安抚艾以，说已经派人去找了，可艾以什么也听不进去，他随意披上衣服，也没有穿鞋，一点也不想耽搁，准备亲自去找。
刚一开门，要找的人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
“你去哪里了？！”
艾以心里后怕，他从心绪不宁的状态里回神，猛的把初令抱在怀里，力道很重。
“别担心。”初令同样拥紧他，闭眼细闻艾以的气息。
见艾以没穿鞋，初令把人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扶住艾以的腰，往床上走去。
初令把人放在床上，他轻拍艾以的小臂，细心安抚道：“没去哪里，只是去了后花园，想起来很久没有喂小鹿了，下去看看它们。”
“不需要做这些，有佣人专门照顾它们。”艾以不太理解初令为什么半夜去喂小鹿，“你要是真想它们，可以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去。”
“好，让你这么担心，我错了。”初令浅笑道歉。
艾以太过紧张了，他浑然不觉，捧起初令的脸，认真叮嘱道：“不要一个人活动，很不安全。”
“嗯。”初令点头答应，他把艾以轻轻拥入怀里，药灵温柔的包裹艾以全身，初令向他承诺，“以后不会了。”
得到初令的保证，又有药灵抚慰，艾以动乱的心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握紧初令的手，缓了一会儿，恢复到之前的心率。
初令不说话，艾以也沉默下来，其实他一直觉得该说道歉的人是他。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艾以自觉他有责任，因此他很内疚，内心煎熬，不好受，禁锢初令自由这种行为很过激，甚至是不正常，初令受伤受苦，被父亲折辱，都是因为他，他没有处理好一切，道歉的不该是初令。
“阿令。”艾以唤他，他抬眼注视初令浅色的眼睛，指腹轻柔的抚摸初令好看的眉眼。
他很喜欢这个人，所以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任何隔阂和阻碍，好好沟通彼此的感受和想法是最好的办法。
初令用柔情漫漫的双眸回视他，他们眼神交流的一刹那，初令便懂得了艾以想要说什么，他不在乎任何事情，能和艾以在一起，任何代价和苦难都是值得的。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需要说。”
初令先一步打断艾以的话，他不希望艾以因为前几天的事情自责，也不需要艾以的道歉，一切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艾以已经在苦苦承受了许多悲伤的情绪，歉意是初令觉得艾以最不该对他有的。
这种可以达到灵魂深处的默契和感情羁绊，感觉好极了，一种无形的情绪牵扯他们，神奇而珍贵。
“这是我们之间最不需要说的。”
——
一小束鲜艳娇媚的玫瑰乍然出现在眼前，艾以从书中抬头，见拿花的是初令，他展颜一笑。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初令总喜欢送艾以各种惊喜和小礼物，从贴身的领带袖扣，衣服饰品，手表胸针，到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手作的音乐盒，亲自种植的玫瑰花，偶尔见到的一片心形叶子，还有拍卖场上具有收藏价值的钢笔红酒，诸如此类，几乎没有重复。
就像一个小孩子喜欢把美好的事物送给心爱的人，艾以一一接受他的心意，尤其对于初令送他的花，他最喜欢。
“谢谢。”
作为回报，艾以轻轻捏住初令的脸颊，拉到面前，亲吻他的眉眼。
“能得到你的喜欢，很幸福。”初令顺从闭眼，对于艾以给他的奖励很喜欢。
他们的关系缓和许多，这样子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城堡那边来人通报。
初令猜测可能是安德动手了，艾以在听完秦德的复述之后，情绪波动很大，而他虽心知肚明，可无法告知艾以。
“太荒唐了。”艾以蹙眉捏捏鼻根，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棘手，“安德呢？回来没？”
秦德身板直立，一字一句，恭敬回答道：“安德大人被老爷和亲王殿下们留在了城堡。”
“……”
“大人放心，老爷没有处罚安德大人。”
当然不会受罚，安德不声不响的拿出来一张极好的王牌，父亲自然不敢随意处罚他。
“亲王殿下和其他血族对这件事情的议论之声很大，安德大人现在处在皇都的风浪口，大皇那边也动怒了。”
大皇……
艾以沉吐一口气，安德这次惹得祸太大了，不好好处理，安德受罚事小，惹怒皇族事大。
不管如何，眼下最重要的，艾以需要见安德一面，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且蹊跷，不像安德的作风，他要好好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艾以掩面思考，心事重重，他找不到突破口，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甚至找不到替安德开脱，求得宽恕的理由。
“准备马车，我要去父亲那里。”
“是，大人。”
秦德点头答应，他斟酌了片刻，人命关天，他还是拿出来今天早上医所派人送来的信件，双手递给艾以，道：“大人，这是医所传来的信件。”
“好。”艾以接过，拆开，拿出信纸，展开阅读，过了一会儿，在得知是个什么情况后，矛盾的心思不得已有了答案。
从书房出来，艾以走进房间，初令正静静的坐在窗边看书，白金发丝没有绑起来，随意披在后面，整个人美好柔和，像一副色彩和谐，色调温柔的油画。
他走到初令身边，看了一眼初令手里的书名，上面赫然标着两个大字——“造香”，讲的是香薰精油的制作过程。
初令鼻子挑剔，总觉得艾以房间里的香薰蜡烛并不好闻，虽然是清雅的栀子花味，可过于冲鼻子，艾以睡眠很差，这个味道并不适合他放在房间里。
“怎么了？”见艾以过来，初令放下手里的书，柔声询问道。
闻之，艾以不自觉叹口气，初令给他倒杯茶，示意他宽心。
“安德闹出来一点事情。”艾以一口饮下，用温热甘甜的茶水顺下心里的不顺，“阿令，我需要去城堡几日，解决一下。”
“好，去几天？”初令重新帮艾以斟满茶盏。
“估计要七八天。”
看样子很严重，得知艾以的意思，初令点点头，他朝艾以问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艾以喝茶的动作明显的停顿一下，说实话，艾以不放心初令和他一同前往城堡，尼林那里还有几位刚刚到达皇都的亲王，带着初令去，一旦冲突，无疑于往火坑里跳。
让初令留在北殿是最稳妥的办法，可医所那里需要他，反叛者又鬼鬼祟祟，不知道在何处。
无论哪一种，艾以都不愿意，见艾以长时间的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甚至放下茶杯，眉眼越蹙越紧，初令一目了然，知道爱人担心什么。
“艾以，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弱，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你若是因为我进退两难，止步不前，变得不像你自己，我会感觉自己是你的累赘。”
初令起身走到艾以身边，他握紧艾以的手，十指相扣，艾以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没说什么。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初令垂首，额头贴上艾以的额头，温热和冰凉的触碰，传递彼此的体温和感情，“我也不想你这么辛苦。”
“……”
艾以抬手抚摸上初令的脸，轻轻用额头摩挲一下初令的额头，他闭眼叹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强，我不需要你向我证明什么。”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把我锁在房间里，我什么也不做，就等你回来。”初令闭眼亲吻他的脖子，主动选择退后一步。
“……”这确实是艾以想干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心理斗争，良久，艾以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初令以为艾以会拒绝他时，艾以给出来的答案出乎意料。
“我相信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听见艾以妥协，初令心里雀跃，清丽的面容放柔，他浅笑出声，道：“谢谢，放心，我会在北殿等你回来。”
“好。”
“注意安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