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红色的雪
白沫进入主帐，伶俐双眸顿时变得柔情似水，眼角不自觉之间含上笑意，他对主子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主子，可以出发了。”白沫柔声道：“所有人都准备妥当。”
“嗯。”江倾清轻声应着：“京城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白沫：“主子放心，他跑不了的。”
“嗯。”
月春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殿下恕罪，下官来晚了。”
“无妨。”
月春为公主盘好发髻，幸好最近几日公主都不希望有太多首饰，真是省了月春不少事。
白沫照例为主子准备好手炉，提前塞到主子手中。
一切准备妥当，左含带领着白队候在马车后的位置，江倾清在马车旁停住，转首，落寞的笑意透过瞳仁落在月容的棺材上，随后在月春的搀扶下，江倾清缓步上了马车。
没了后楚的兵力，队伍里只剩下不到十万人，当然为了能够在入夜前到达京城，所有士兵几乎都是跑步前进的，等到了京城，除了骑马的幸运儿之外，所有人都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喘气。
大军在京城外驻扎，由马乐生带队的皇城司护送公主入城。
虽说已经到达京城，但还是容不得丝毫马虎，毕竟京城里还有史永贞的旧部，包括禁军。
京城官员大换血，与江倾清来说，京城无疑是一个新的考验。
城门大开，马乐生高度警惕，所有暗卫皆现身于人前，把马车团团围住，临时选拔的皇城司两千人分布在马车前后，白沫更是从看到城门的一刻起便紧握手中干将，一刻不敢松懈。
队伍缓缓入城，今日的京城可谓是安静到落针可闻，街面上没有一个百姓，看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今夜注定不平。
奇怪的是，直到皇宫正门处，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
宫门大开，皇宫之中更是了无人迹，像是荒废许久。
马车停在宫内，江倾清缓步而下，终于回到梦寐以求的“家”，原本应当是欣喜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这里便是曾经她逃离的位置，就是在这块砖上，她凤冠霞帔眼睁睁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攻入皇城，自己却只能如同一个弱者，仓皇而逃。
她垂首，脚边的砖缝竟然都生出几棵杂草，荒凉之色扑面而来，叫人措不及防，可却又合情合理。
她抬眸看向前方的殿宇，这里便是从前京中官员上朝时的必经之路，她抬步缓缓而上，每一步都异常沉重，难过涌上心头。
白沫与月春两人紧紧跟在公主身边，身后不远处两名亲卫押解着史永贞，史永贞身后还跟着徐若云。
穿过临镇殿，便是一个熟悉的广场，她走的心痛，走的忧伤，抬眸看向殿宇上熟悉的牌匾“太和门”，这里便是她出嫁那日，拜别父皇母后的地方，同时也是父皇生前最常来的地方。
驻足于此，江倾清微抬手，亲兵将五花大绑的史永贞扔在公主身边。
徐若云知道，这里怕就是他此生的终点。
江倾清淡道：“给他松绑。”
白沫蹙眉：“主子”
江倾清没说话，白沫只好拔出短剑割开史永贞身上的绳子。
“都退下。”
“主子！”“殿下！”白沫月春几乎是同时开口，看得出，两人都极力反对。
江倾清依旧不语，半晌，月春与白沫对视一眼，无奈后退几步，身后的马乐生与亲兵也纷纷后退，十步内只剩下江倾清与史永贞两人。
史永贞跪的端正，垂首等待，仿佛是真心忏悔。
可江倾清不要他的忏悔，更需要他假惺惺的放弃，她要的只是他的命，就这么简单而已。
江倾清淡然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上次来到这里是为了嫁给你，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杀了你。”
史永贞仿佛已经认命，他一言不发的跪着，真看不出身边人畜无害的男人就是杀害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
“你我好歹婚约一场，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记得，见到本殿的父皇，要像如今这样跪在他面前请罪。”
史永贞点头：“我会的。”
江倾清垂首，拔出身后短剑，蹲下身子看向史永贞：“你们父子还真是缘分不浅，能死在同一柄剑下，也算是父子一场的情谊了。”
话落，还不等史永贞有所反应，短剑反握与手中，划破昏暗沉寂的夜空，深深刺入史永贞的心脏，血溅五步，染红了江倾清半片裙衫，再一次身于血泊之中。
可怜堂堂一代崎国太子，竟然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便客死异乡，从此世上再无崎国！再无史永贞。
徐若云捂着嘴抽泣，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哭，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她此刻分明应该喜笑颜开，为自己成功复仇而感到快乐，可她却笑不出，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块地方变得空落落的，是失落，是哀伤。
江倾清拔出短剑，史永贞瞬间失去唯一支撑，向后倒去，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江倾清起身，面上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她应该高兴才是，她历经千帆，吃尽苦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可她同样高兴不起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下，冰凉凉的，触碰到江倾清手背的一刻，瞬间消失。
她下意识抬眸，下雪了。
可这雪怎么和以往见到的不一样？
是红色的雪！
漫天飞雪，盖过璀璨星河，随风散落的不是家人的思念，而是无数枉死的孤魂。
众人皆惊，纷纷抬头去看，只见大雪席卷而来，却是鲜红之色，恍惚间这里不似人间，整座城宛若丰都。
雪花落在史永贞还未来得及闭上的瞳仁中，他终究还是死在梦中。
大雪纷飞，落在冰冷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却瞬间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可掌心中冰凉的触感还是提醒人们，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异象。
收回视线，江倾清抬脚跨入太和门中，暗卫已经将这里所有烛火点亮，空荡寒冷的大殿之上，父皇生前的龙椅熠熠生辉，仿佛一切都没变，还是从前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