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打破美好
少年不知在时而湍急时而潺湲的洛迦河上浮游了多久才抵达栖息于河岸。
草原的风轻拂少年的发，是如此细腻与温柔；
草原的光照耀少年的脸，是如此深情与温暖；
草原的绿垫衬少年的身，是如此踏实与柔软。
沉睡的少年渐渐苏醒——
幽幽草香迎面佛来，
红红朝阳冉冉升起，
湛湛天空蔚蓝无边，
片片白云自由飘荡，
朵朵鲜花五彩斑斓，
滴滴露水宛如珍珠，
他们是草原的灵魂，是草原的烂漫，是草原的温情，是草原的不羁。
他们将草原装扮得如此苍茫浩渺，如此气魄摄人。
少年沉睡的双眸睁开又紧闭，紧闭又睁开
【这是真的吗？】
【我逃离了吗？】
千万次的问，千万次的吻。
少年亲吻着这片土地，确认着幻境的真实。
少年艰难地支撑疲惫不堪的身躯强行站起。
翱翔雄鹰的鸣叫，奔腾骏马的铿锵，肥壮牛羊的悠闲，
逐一映入少年眼帘，
激动、委屈、解脱、兴奋
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于少年的心田，充盈于少年的泪腺。
少年不禁大哭起来，哭的是这般撕心裂肺，是这般欣喜若狂，仿似是对苦难的告别，是对美好的祈盼，虽然少年并不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将要面临何境，但对于少年来说能够逃脱西武的残暴魔掌就是骄傲伟大的胜利。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跳动的肌肉渐渐平缓，筋疲力竭的身躯再也无法扛撑下去，少年渐渐意识模糊、渐渐失去知觉、渐渐瘫软在地
又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不再感觉清爽的柔风、和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他感到嘴唇的湿润、手指的温度、伤口的疼痛。
少年再一次缓缓睁开双眸——
毡房、火撑、坠绳、马鞍、弓箭
【这是哪里？】
少年默默思索。
只见一个怜悯又疑惑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桐羽，你醒了？”
【桐羽！他知道我的名字？】
桐羽注视着呼唤自己名字的人，仔细观详。
“蔚翎哥哥！”
【真是父亲的挚交？真是曾教我武功的蔚翎哥哥？】
桐羽惊呼，情绪崩溃，一头扑在蔚翎身上嚎啕大哭。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桐羽一遍遍重复着。
“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死。”
“这是哪里？哥哥为何会在这里？”
“这是关外，西武血染皇宫那夜我跟公主逃亡于此。”
“诺涴公主还活着？”
“嗯。”
诺涴走近桐羽身边，她虽然对重生前“诺涴公主”的生活一无所知，但看到伤痕累累、满身疮痍的桐羽，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她无法想象八九岁的孩子所遭遇的苦难，不禁婆娑泪眼。
“桐羽，伤口还疼吗？”
桐羽默不作声，他不知道对此时的诺涴公主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如果不是因为西武怀疑公主没死，或许自己的家也不会被西武灭满门，如果不是因为公主还活着，或许自己也不会在关外得到救治。桐羽的内心充满着矛盾，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诺涴公主，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桐羽，公主问你伤势如何？”
“嗯，还好公主。”
桐羽冷淡的言语让蔚翎感到了他对诺涴的不友善。
或许正如自己的思绪一样，会认为自己是个卑劣胆小贪图享受之人，没有救国的勇气，没有为民的决心，而是躲在关外偷生苟活。
或许桐羽也在这样认为着诺涴和自己。
当然，诺涴也感到了桐羽对自己的冷淡。
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西武的残暴与血腥给闵朝黎民百姓带来的疾苦与悲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特殊身份背后的责任与担当，她心中还尚存着和努尔格爱情生活的憧憬与规划。
美好在掩盖苦难的同时也会被苦难湮灭，这是一种人之常情。
“你们又多了一个小朋友。”
努尔格的宽慰打破了三个人暂时悲苦的情绪。
“桐羽，见过关外大统领努尔格，若不是大统领今早巡查边境也不会发现晕倒在草地里的你，是大统领救了你的命。”蔚翎道。
“谢过大统领。”
“这倒大可不必，小事一桩，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到我关外的呢？”
努尔格自看到桐羽时内心便有了些许的疑惑与担忧，他怀疑着桐羽身份的同时担心着赤族的安危。所以他要弄清楚桐羽是西武设计的陷阱还是西武残暴的对象，或许两者产生的结局是一样的，都会给赤族人民带来纷扰，但总是少一重麻烦要好一点。
“自诺涴公主消失，西武心生疑惑，将皇帝和诺涴公主的旧臣心腹通通杀害，包括他们的家眷。我也被当做人奴被西武猎杀，他们把我们一群年幼无知手无寸铁的孩子关进铁笼，带到城外，放我们奔跑，西武像射猎动物一样射猎我们，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条大河前，跳入，一直游一直游，直到草原。”
桐羽的坚强不屈和无所畏惧让努尔格刮目相看。
“是个干大事的好孩子。”
蔚翎听着桐羽的描述，横眉冷眼，拳头紧握，咬牙切齿，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亲手宰了这个禽兽。
“我要回去。”
蔚翎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八角桌上的杯盘散落一地。
诺涴从未见蔚翎如此愤怒过，在诺涴心中蔚翎一直是一个冷峻智勇之人。她知道闵朝百姓的遭遇着实牵动着蔚翎的心绪。
同时，诺涴也感到自己的自私与懦弱。
虽然没有“诺涴公主”的真实体验，但现在的自己确实是“诺涴公主”的精神灵魂。
难道自己还要沉醉于自己跟努尔格的小情小爱？难道自己还要躲避于关外苟且偷生？难道自己真的可以抛弃“诺涴公主”的过往岁月？难道自己真的可以不闻不顾闵朝黎民百姓的生死？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重生后那一刻的追求？难道自己真的要在重生这一世重蹈覆辙碌碌无为平庸无奇？
【不！我不想这么活！】
【可我又能做什么？】
【努尔格怎么办？他还有他的族人们，他还有他的责任！】
自责、迷茫、悲愤、激动的思绪盘绕在诺涴脑中。
“我跟你回去！”
诺涴对着蔚翎脱口而出。
蔚翎猛然抬头凝视诺涴。
“不，我自己回去，你是闵朝唯一的血脉，我承诺过皇上要保你平安。”
“不，那是我的国家，我要保护守卫她。”
“我想你们还是从长计议好一些。”
努尔格的话浇灭着他们的鲁莽也点醒着他们的思绪。
顿然，鸦雀无声。
只留下包账内浓郁的马奶酒香四溢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