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鼠与死神（完）
她看了一眼表，还有十五分钟。她现在头脑发昏，有点喘不上气，力气仿佛全部丧失，皮肤已经微微发红，勉强维持着理智。
真效率啊，景嘉欣叹了叹气，然后给三月兔松了绑。自己丢掉挂在腰间的匕首，又举起双手。
一套动作下来熟练至极而且毫不犹豫。仿佛慢一秒，苏盈颖就会直接把她弄死似的。
三月兔愣在原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好，好，好，死神大人，先别杀我。来聊一聊？”景嘉欣转过身子，摘掉口罩和兜帽，露出尖锐的鲨鱼牙和标志性的银发。
银色的镰刀猛地冲向她，在抵上脖子时又因为她的话停住了。
苏盈颖在她面前。
不再是温和的模样。那双绿色的眼眸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充满压迫与审视。
景嘉欣的寒毛竖起，浑身的细胞都在诉说着危险。她尽量放松自己，表现出悠闲自得来。
“你说我说点什么能让她破防？”她在内心这么想着。
女儿啊……景嘉欣扬起不详的乌鸦笑容。
“苏幕遮……是个坏孩子。”她歪了歪脑袋。感受到镰刀戳到了她的脖子。“真可怜，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吃□人，真恶心啊，葵。”
“那只是正义的必要牺牲而已。”苏盈颖依旧是不变的浅浅微笑。
赌对了。苏幕遮成为契约者是因为葵。
“正义牺牲小孩子是正义为了解决契约者所以让更多的人成为契约者！契约者是怎么出现的你不清楚吗？真可笑啊死神”景嘉欣咯咯的笑着。或许里面带着几分气恼？
她是真的为苏幕遮而感到悲哀。
“夜行者的诞生……可真是要谢谢你们。”景嘉欣向前走，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滑进衣服里。她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苏盈颖。
乌鸦在凝视猎豹。
苏盈颖听到这句话僵硬了一瞬间。景嘉欣看不懂那双绿色眼眸里的情绪。
那是一种让景嘉欣不爽的怜悯。
实际上她也不清楚理由。这具身体在过去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景嘉欣，八年前的那场食□人案这个世界的她一定是参与了的。
因为破损的声带和假肢。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决定走向黑暗
她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加入群鼠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或许这和苏幕遮的测谎对她无效有关。
“什么情况下……暴食会找上人类。”景嘉欣一边在内心问着48然后无缝衔接的开口:“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永远也不会原谅。这就是你的正义可笑。”
镰刀一路向下猛地砍伤她的肩膀。景嘉欣没有躲。衣服被划破，露出了肩膀上的眼睛。蓝色的血液一路向下，嘀嗒在地上。
周围很寂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血流淌的声音。
“人类陷入极度的负面情绪时。或者极度的渴望某些东西时。”一直看戏的48懒洋洋的开口。
“你们葵想做什么你们想要怎样获得和平杀光契约者……真是天真。”她语调戏谑，周身的恶意快要聚集出实体。
“高压的政策催生出更多契约者，你们一边强制保证政策事实，一边杀戮着契约者，真有意思。”景嘉欣大笑起来。“不解决问题，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你问问你自己！政府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为什么要维护那腐朽的统治，你看看你的女儿，她才多大”景嘉欣一步一步逼近苏盈颖。直到镰刀抵上她的胸膛。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表，还有最后五分钟。
“你疯了。你什么也不知道，用自己的想法揣测那位先生的命令，你只是个幼稚的中二病小鬼而已。你懂什么你今年才十六岁，你什么也没见过，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我的正义是假的你杀了多少人，死在你手下的有多少人那都是假的吗？自大的蠢货。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地点。”苏盈颖收起了往日温和的笑容。她周身的气质变得很冷，满天的杀意直冲冲的对着景嘉欣。
死神生气了。
“嗯……你似乎很生气呢。但是你生气不就代表我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的话完全是虚假的，不可能的，你只觉得我是个傻子，单单的一笑而过罢了。但是现在你生气了……”她的语气高昂，却偏偏在最后一句变得轻柔缓慢。
“杀了我吧。”景嘉欣意外的露出柔和的笑容。
“来吧。为了你的正义，杀掉一个十六岁的，正处于人生美好年华的少女。你以为有人会喜欢这种生活谁想要见血，谁想要杀□戮，谁想要四处逃窜。”景嘉欣的皮肤已经完全泛红。
“谁她妈的不想过正常生活，谁不想一睁眼能喝到冒着热气的米汤。来，杀了我。你不是很擅长做这个吗。选择让我闭嘴，你接着当你的大英雄。善良的死神大人。”她眼前发黑，苏盈颖不会杀她的。她知道。
无论是因为自己高中生身份的景嘉欣，还是因为苏幕遮。
还有十秒。
“所以说啊，大英雄。”她血红的眸子突然柔和下来。大英雄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到。
五……四……三……
“你既然能拯救那么多人，也来救救我啊……”景嘉欣勉强维持着清醒，她只是决定自己很痛。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碎掉了。
钻心的，刻骨的，痛。
景嘉欣想到了之前所做的梦。梦里灿烂的红星前，苏盈颖被一大片温暖的红色包围，正对着她笑。
景嘉欣捡起地上的匕首，身体前倾，奋力丢向苏盈颖。
下一秒，毒□药发作。她的身体从脚尖开始破碎。
她的全身都发出清脆的类似玻璃碎掉的声音。
不死，发动了。
消散的器官化作了半透明的向日葵。一点一点，裂痕布满全身。
景嘉欣看到了苏盈颖惊讶的神色，和微微瞪大的双眼。
“嘛，看你们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我也不好开口。不过现在可以啦。其实，我在这里装了炸□弹哦……”一直被无视的三月兔起身，抓了抓头发，露出有点傻里傻气的笑容。
在景嘉欣消失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彭——！！！！！”
四散的碎片，满天的火光，充满鼻腔的硝烟，景嘉欣看到苏盈颖被一片温暖的红色包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巨大的爆炸声让她神志不清。这是为谁献上的赞歌，亦或者说是为谁而悲鸣。
景嘉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死过一次的感觉并不好受。或者是说，疼痛的感觉并不好受。
景嘉欣躺在十九区家里的地板上。看着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那漂亮的火光却怎么也忘不掉。
对了……那个男人也是死在这漂亮的火光里。
真是，像戏剧那样的死法啊……
好难受。好痛苦。好……
景嘉欣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好苦。
苦到让人想□死。
景嘉欣沉默着，她起身，她从抽屉里拿出绳子，站在椅子上，把绳子套到吊灯上。
她突然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想□死了。不，这不是自□杀，景嘉欣知道她现在死不了。
那为什么想要上□吊呢……
景嘉欣想起苏盈颖的话，她，之前杀□过很多人吗
她闭上眼。回想起在树林里死□去的男人和女人。
大概……大概是因为要赎罪吧。
以命抵命，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吗。景嘉欣双手捂着自己的胸膛，那里跳的很快。
她拆下项圈，铃铛摔的地上，依旧没有发出声响。
深深地呼吸。
然后意识再次模糊。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我。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我曾杀□死的那些人。
对不起。我曾经杀□死的那个男人。
这个世界的我……也是抱着这种心情的吗。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等她意识回笼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自己手里拽着一条绳子，绳子挂在吊灯上，脚下踩着木椅子，怎么看怎么像是要上□吊。
景嘉欣走下了椅子，坐在沙发上，自己真是个矫情的人。她这样想着。
“他□杀的计划的确很完美。那么，三月兔的血呢。”48突然出声，似乎很生气。
“忘了。我从林明澈那里给你补。”景嘉欣低着脑袋，怎么自己越来越像是吸血鬼了……
林明澈，你值得信赖的优秀工具人。
景嘉欣瘫在沙发上，她浑身脏兮兮的。还很累，像是要散架。
“……我记得你之前感叹过，他们像是戏剧一样的死法。”48咯咯笑了几声。
“恭喜你！猜对啦。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能力。戏剧。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三次了。
三月兔最后的炸□弹，是不是很突兀是不是很奇怪
这就是戏剧哦——完美的，曲折的，精彩的，让夜行者真正成名的，戏剧。”48在大笑。
“另外，忘了告诉你啦。复活之后只负责治愈致命伤。也就是说，你只是治愈了中毒和脖子上的伤。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伤口还得自己愈合。
如果是契约者的话，马上就可以恢复。但是我很饿。你懂我意思吧？
你还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呢。你要怎么应对群鼠的任务你要怎么解释你的胳膊上的眼睛和伤口
别忘了我们还有赌约在。别这么快……”
48的话没说完。因为景嘉欣拿着一把刀狠狠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闭嘴。”
三……二……一。
这次景嘉欣恢复意识时，48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面板给她。
她清楚的看到最上方恶犬与獠牙的任务失败了。
这意味着，她的不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