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奇怪的父子关系
赵行舟长叹一声，“在宗门中，我不愿意认他。
并不是怕他会自恃掌门之子身份为非作歹，这万相宗仙二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也并不是觉得他不好，而是怕我掌门的身份会影响到他，各宗各派的历任掌门，子嗣大多被歹人要挟，或是被逼迫作出有损于宗门的事情，或是因为不愿受人要挟，被人将子嗣击杀。落得个子嗣断绝的凄惨下场……从大势力、大宗门，到小宗门、小家族从无例外……”
看来，做宗门掌门是一个高危行业，不但自身安全受影响，连带着家人、子嗣也经常沦为他人攻击的目标，赵行舟此举也在情理之中，既不愿子嗣受到影响，也不愿宗门受到威胁，索性对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也不相认。
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赵行舟，是绝对理智的，他是一个好的掌门，能公私分明，却不是一个好父亲，铁石心肠近乎无情。
“因为一些事情，我和蝉鸣峰峰主程星露闹得很不愉快，而我又恰好不认赵玺，在我的观念中，程星露应该会担负起照顾赵玺的职责。
没想到我失算了，程星露倒是愿意照顾赵玺，并对赵玺关爱有加。但赵玺自己不愿意受她照顾，反而不带任何物资，孑然一身的前往低阶弟子、外门弟子聚集地，从低阶弟子做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虽看上去是个滑头的惫懒性格，但却极为自傲，既然我不认他，他也不想享受任何由我，或是由程峰主带给他的特权……从这点看来，他的性格倒是与我有几分相像的。
到了今天，作为他爹，我反而成了那个最不了解他的人，连话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赵行舟面上带着复杂的神色，似是既替赵玺感到骄傲，又有些愤然他屡次拒绝自己和程星露的好意。
郭凡能够想象，一个倔强的肥胖少年，努力修行，不愿伸手向他人伸手讨要物资的样子，他不愿意别人可怜他，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小姨……
既然不愿与他相认，又何必惺惺作态的来可怜他？他赵玺没有物资，没有长辈照拂，一样能够长生久视！
他更渴望得到认可，尤其是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小对他不管不顾，连话都没有与他说过几句的父亲。
“赵玺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郭凡沉声问道。
郭凡想到了临行前赵玺留下的传音符，符中对乱角城之行有“九死一生”的预料。
“两年前，赵玺在一次小型兽潮中，失踪了。应该是他自己主动前往十万大山深处……可能是在寻找程峰主的下落……”，赵行舟落寞道，“我若是知道他会去找程星露的下落，一定不会放他前往乱角城！他的胆子也真大，程星露是金丹期修士，都失踪在兽潮中了，他为何那么不理智？要去营救一个金丹期修士？”
赵玺这并不是冲动、不理智，而是重情重义的表现，虽然在赵行舟看来，他有些自视过高，有些自不量力，但正是这种傻的可爱的气质，让赵玺比赵行舟更像一个人。
有血有肉的人，有感情的人。
“这，的确是他的风格……”，赵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否则以他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的处事态度，绝对不会深入十万大山。
“郭大师，这次叫你来到我的洞府，只是向你通报这个消息。”，赵行舟紧闭着眼睛，胸膛不断起伏着，似乎在默默忍受，消化失去儿子的消息。
郭凡点头道：“好的，我知晓了，若是可能，我会尽量打探赵玺的下落。”
赵行舟的眼睛骤然睁开，半个身子从躺椅上弹起，决然道：“不！作为一个父亲，我感谢你，但是作为万相宗的宗主，我不同意你孤身犯险！你现在不但是大师级炼器师，更是大师级炼丹师，宗门内将会全力助你凝练金丹。”
兽潮中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就算是元婴期妖兽也有八种之多，要想在兽潮中做一名逆行者，逆兽潮而上，前往十万大山中找人，无异于火中取栗。
“赵掌门，你太小看赵玺的神通了，他的战斗力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孱弱，他的防御法术天赋是我见过的筑基期修士中最强的。
最强悍的是辨吉法相的存在，他一定还活着，就躲藏在十万大山之中……”
赵玺的辨吉法相，就是他在重重危险中生存的最佳手段，作为了解赵玺的人，最知道那法相的恐怖之处。
更何况，赵玺身上还有玄元替死符，能够为他提供一次试错的机会……
赵行舟面色凝重道：“千金之子不坐危堂，即使如此，也不是你去救人的理由。你是大师级炼器师、炼丹师，你对宗门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了赵玺！”
郭凡转头看向赵行舟，像是要重新认识赵行舟一样。
虽然躺在躺椅上的神态样貌与赵玺一致，但在这一刻，郭凡觉得父子俩一点都不像，“赵掌门，请原谅郭某的冒犯，赵掌门一直是这样的吗？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能够随意用重要程度来衡量，来取舍的？在你的眼中，生命的意义就是这样吗？世间的所有事物，能被你量化比较？”
在九梦蝰蛇的深层梦境中，曾有过这样的辩证讨论。有两条铁轨，一条上躺了一百人，而另一条只躺了一个人，火车在这时即将到达，变化轨道的按钮就在答题者手中……
几乎所有的人都会选择拉下闸门，牺牲一人，而救百人。
题面再换一下，躺在那里的，是某位重要国家的元首，而躺在另一条铁路上的不过是一百个衣不蔽体、粗鲁野蛮的贫民，这时候绝大多数人又都会选择牺牲百人，而救一人。
可是生命的价值明明就是生命本身，是活着；而并不是加减乘除的数学公式，也不是性别、族别、受教育程度、道德风貌和社会地位；数量、质量、修为、社会地位、重要与否，都是外人赋予他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