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对赌
在崔颖贞还没回神之际，马经理思虑再三，第一个举起了手，“我赞成用三个月的时间来试一试这个新的板块，这违约金是白赔的钱，产生不了一点效益，不如让楚总试试，这项目做到后期，总归是要求变的，一成不变就没办法突破瓶颈，自有终端要是成了，那将来我们在市场上根本不用看渠道脸色！”
“我也赞成，我觉得楚总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我们的点位选的都很好，以最少的点位覆盖了最多的客户群体，再来，这些客户群体里也不乏精英人群，除了速食热食，我们的方便米饭也可以直接放在自有终端供应，和渠道终端又不冲突，方便米饭的用户定位就是中端群体。”
小黄也举起了手，看向了台上的楚云，楚云带着笑的眼眸里满是感激，她甚至激动得攥紧了手里的翻页笔。
尤晋鹏到了现在才明白了楚云的用意，也打算举起手，梁兴尧却先他一步拉住了他，他只能悻悻的又收回了手。
“我也同意。”
“我也是。”
“还有我。”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举起了手，站在大屏幕前的楚云感动得眼角都泛了泪光，也不全是为了同事们同意了保留这个板块，更多的，是因为同事们对她的信任和了解。
她的ppt不是只有这几页，她也不是只准备了这些数据，她后面还有很多市调数据，包括人群分类，各类人群消费水平和自有终端的发展方向。
可当崔颖贞胸有成竹的问她关于“数据”的问题的时候，她才恍然觉得，自己准备的资料是不足以说服其他同事的。
崔颖贞会一直揪着“预估数据”说事，不管她提供了怎样详细的市调资料，崔颖贞都会坚持，“预估”二字就是没有证据。
所以她当场改变了策略，她不和她说“数据”，她和她对赌。
这是最务实，也最直接的办法，她无法用预估数据说服崔颖贞，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预估的数据都变成真实的，如此，她便无话可说了吧。
她只是担心同事们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会觉得她今天发挥失常，不相信她，没想到……
他们竟然听懂了她的话，她站在大屏幕前，感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除了几个零星的员工，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几乎都举起了手，尤晋鹏最后一个才举起手，笑着看向崔颖贞，“崔总，我可是最后才举手，你可别说人家楚云是伙同总经办威逼利诱其他同事啊，大家可都是心甘情愿的。”
“没错，利益共享，风险，也要共担嘛。”
梁兴尧轻声开口，也举起了手，崔颖贞看着他们笑了笑，摊了摊手，“好，既然是民意，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同事们放下手，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楚云站在大屏幕前，激动得都要捏断了手里的笔，可还没喜悦两分钟，崔颖贞却转头看着她开了口，“那盛辉带来的五万份订单，楚总打算怎么办，怎么分配呢？”
会议室骤然又安静下来，转而响起更激烈的讨论声，“五万份？首批投产就五万份？”
崔颖贞轻笑，接过了同事的话，“对，五万份，不是意向，是订单，付了预付款的，二十天内交付。”
她转头看向楚云，“我以为楚总会明白自有终端和新生产线孰轻孰重，所以我答应了盛辉二十天内交付，可没想到楚总如此执拗，不砍掉自有终端，哪来的钱投建新生产线呢？”
楚云讷讷的站在大屏幕前，下意识看向梁兴尧，梁兴尧也一脸疑惑的看尤晋鹏，尤晋鹏皱着眉转头，“周五中午我要跟你说的，但你跟张成整个中午都在沟通物流的事，下午我有事出去了，你忘了？周末我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我也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梁兴尧周末也一直在和张成打电话，方便米饭已经上了线，这是首批投产，事情很多很杂，他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沉吟一瞬，他认真的问，“订单是什么意思？而且怎么会有五万份那么多？我们首次投产的米饭也只有三万份，这多出来的两万份是哪来的啊？”
尤晋鹏叹了口气，本想告诉梁兴尧周五开会的细节，那天那场会本来就是去商议首次投产事项的，可没想到盛辉上来就拿出了五万份订单，他当时之所以为难，是因为人家的工作完成得那么好，作为合作伙伴，他没道理说埋怨人家的话，这才沟通不畅，后来又让崔颖贞给搅和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细节，崔颖贞就又开了口，“不得不说，楚总的眼光是真的好，盛辉那样的二流公司，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产品都还没定价就产生了五万份的销量，楚总，这五万份订单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产品交付出去钱就入账，我们公司那么讲信誉，这答应了的事可不能不履行啊。”
“盛辉那么厉害啊，这怎么过了个年就产生五万份订单了？”
“就是啊，价都没定，只有个价格区间，怎么做到的？他们有这种能力，过去怎么还一直被咱们压一大头啊？”
“那现在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以交付为主啊，这可是首批产品，要是逾期交付，往后这产品再和渠道合作可就难了！”
“是啊。”
楚云听着同事们的低声议论，心里立时就心烦起来，崔颖贞这是给她下的连环套啊。
可即便是给她下的连环套，也是她自己工作疏忽，那天见到孔文儒，她要是多问两句，想好了应对之策，崔颖贞现在即便是想给她下套也下不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瞥向大屏幕上的ppt，投建一条新的生产线，要将近一千万，而保留自有终端，再精打细算，也要五六百万，一千五百万，公司账上是有的，可如果全花了，她估算着，账上的钱也没有多少了。
现金流是保证企业运转的命脉，这万万不能。
五万份配菜，两条生产线连轴转也得十来天，速食热食的渠道订单也在交付期内，如果不增加生产线，势必有一方要逾期交付，影响公司声誉，也万万不能。
她抿着唇站在原地，纠结又犹豫，一瞬不瞬的看着屏幕上的ppt，能放弃的，只有自有终端了。
如果换了过去，自有终端暂停就暂停了，先解了燃眉之急再重启，可现在不一样，公司有了另一个股东，这只会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要么就撤掉，要么就继续。
她一下又一下的捏着手里的翻页笔，犹豫不决。
“两件事同时进行，冲突吗？”
梁兴尧的声音在楚云身后响起，她转头看他，不出她的所料，财务总监吕欣脸上立时就是一惊，“梁总，如果两件事同时进行，同期就差不多要支付出去一千五百万，这样的大额支付总部不一定会批，而且这账上……”
“这不是问题，吕总监。”
梁兴尧一说这话吕欣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过去公司停滞的两年，她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梁总这是要用自己个人的钱来支撑这两件事同时进行，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崔颖贞和楚云同样也听懂了梁兴尧的话，楚云心里越发纠结，崔颖贞在认真的看了梁兴尧几秒钟之后，冷哼出声，脸上满是讥讽，“小梁总真是……”
“投建生产线吧。”
楚云打断了崔颖贞带着讥讽的话，所有人都抬头看她，梁兴尧皱起眉头，楚云却只直直的盯着崔颖贞，目光里是他许久未见的锐气，犹如当初在这个会议室里，她忽然就对潘茹发了难。
“投建生产线吧，自有终端后续该支付的费用都取消支付，资金用于投建生产线。”
楚云笑着对着崔颖贞说，笑容里却藏着愠怒，她确实是生气了，因为崔颖贞脸上的讥讽和“小梁总”那三个字。
她从来没有向梁兴尧打听过曾经，可她见过梁兴尧颓丧的样子，那是不被承认的无所适从，崔颖贞脸上的讥讽，立刻就让她想起在工厂厨房里那个一边戴上无数面具，一边不断自我怀疑的梁兴尧，她立时就心疼了。
更何况，还有在公司里那三个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被提及的词，“小梁总”。
她恨透了这个词，恨透了这种出于潜意识的怀疑和讥讽，她要让她知道，这公司里，只有梁兴尧一个梁总！
一团乱的脑子在怒意的驱动下，骤然就清明起来，她松开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翻页笔，自信的看着崔颖贞，“可以吗，崔总？”
“当然，楚总。”
崔颖贞不在意的摊手，“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讲了个没有根据的方案，到最后，还是撤掉，这沟通成本高得都赶上投建一条生产线的钱了。”
崔颖贞阴阳怪气的说，理了理面前的笔记本准备散会，楚云却微微冷笑，“我没说要撤啊，崔总，同事们都已经投票表决过了啊，大家也都希望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啊。”
崔颖贞顿住了收拾东西的手，楚云放下翻页笔，随意的搓了搓手，坚定的开口，“这个板块，我单独负责，不占用公司资源，自给自足，直至盈利，可以吗？”
“啊？楚总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单独负责’啊？”
“谁知道呢，这公司里的项目，合同都是签给公司的，怎么能单独负责呢？”
“而且后续不付款，人家肯定要找公司啊，不可能不占用公司资源的啊……”
同事们匪夷所思的议论，楚云开口解释，“‘单独负责’的意思就是在三个月内，这个板块不需要公司支付任何一分钱，也不用任何同事跟进，还是刚才那句话，三个月后如果达不到我预估的销售数额，我就处理掉这个板块，把投建一条生产线的钱还给公司，但我有个条件，崔总，就是投建生产线，扩大产能之后，我需要的产品支持，一份也不能少！”
“我的天！这是马儿不仅不吃草，是不能跑还给你吐草啊！”
“太勇了吧！”
“楚总好像生气了……”
听着楚云这个闻所未闻的提议，同事们的议论开始不着边际起来，崔颖贞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到了这会儿也挂不住了，意外的人不止是她，还有尤晋鹏和梁兴尧，他们万万没想到，楚云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私下，这是全公司会议，私下里他们还能和她商议周全，可这话在这里说了，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楚云这是铁了心的要跟崔颖贞干啊。
尤晋鹏拿出手机给梁兴尧发了条微信，“为了你，楚云真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梁兴尧看了一眼，没回，心里却喜忧参半。
他明白是什么让楚云忽然就勃然大怒，她对他的维护，已然成了惯性的选择，她依旧还是那个带给他温暖的人。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崔颖贞如今的讥讽已经不太会像过去一样让他难堪了，因为有她在身边，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是谁，过往曾刺痛了他的那些讥讽，已经不会再让他自我怀疑了。
他也明白，她做下这样完全不留退路的决定，绝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公司从长远考虑更好的发展，自有终端一旦落地成功，就再没有任何渠道能扼住公司的咽喉了。
他又感动又担忧，却一句话都不能为楚云说，他一旦说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给楚云的底气，他们在这里一唱一和，无非只是做戏给员工看。
他甚至不能帮她一丝一毫，否则，她在整个公司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
他攥了攥手，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可以吗，崔总？我们的口头对赌协议……成立吗？”
楚云再一次冷声开口，矛头直指依旧在震惊中的崔颖贞，崔颖贞再不是刚才看不起人的样子，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她认真的点头，“好啊，楚总，我拭目以待。”
收拾了东西，在众人的注视里，她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大家本以为落了下风的她会生气的摔门而去，可她只是起身离场，顺手轻轻的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楚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里的锐气成了大家熟悉的认真，宛如刚才那负气的一幕没有发生，“既然要投建新生产线，我有几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