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看着苏琴得意洋洋的笑，苏清月忍不住轻声问道：“你真的很讨厌她吗？”
“对！这么多年了，她总是欺负我！”苏琴咬牙切齿道。
苏清月看着苏琴的目光，她想，要是苏容此刻就在眼前，大概都能被她的眼刀千刀万剐好几次了。
大概她是真的很讨厌苏容吧。
苏清月此刻有些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尚书府。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明争暗斗，每个人都活得好累，她们被困在后宅里，过着你争我赶的生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破了头。
她们在这些争斗里渐渐丧失自我，丧失了她们的天真，快乐，也丧失了他们的善良。
这种生活一定很累，苏清月想。
她突然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回到淮南娘家就不愿意再来了。
她光待了几天都觉得累，这里的生活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是沉重，灰暗的，闷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苏尚书的院子前。
这里环境很是雅致。
院外有柳树随风摇曳，轻摇柔美似女子的头发婉约安静，再走两步便有凉亭茶盏，可一边读书，一边品茶。
苏清月正好要找苏尚书，进门前先询问苏琴的意愿。
她似乎不太想见苏尚书，那苏清月只好一个人去了。
院内的苏尚书一个人坐在露天凉棚下，悠悠的茶冒着丝丝热气飘起，香气飘满院子，他正悠然自得在沏茶。
知道苏清月来了，他轻轻抬眸道：“清月，过来，同爹喝杯茶吧。”
苏清月这才上前，优雅自然的坐在苏尚书对面。
苏尚书重新洗过茶，再次倒满才放到苏清月面前道：“来，尝尝，这可是杭州龙井，看看和淮南喝到的可有不同？”
“好。”苏清月听话的小尝了一口。
茶水的清香细腻丝滑的缠绕在鼻尖，本是很好的茶，只是……
苏尚书问：“可有不同？”
苏清月盯着茶杯里两种不同色的茶叶：“是有些不一样，似乎是两种茶混在了一起，本来各有其滋味，可是两者加在一起反而失了原本的味道。”
“不错，这是我前几日在一个杭州商人哪里买的，只是那商人贪小便宜，偷梁换柱兑了些陈茶，这两者本来一好一坏，混在一起将好茶的味道也败了。”
苏尚书这话似有所指。
苏清月不明白：“父亲可是还有别的意思？”
苏尚书放下茶盏，耐着性子道：“你同你母亲一样聪明，你也知道，你即将和晋王成亲，这本是好事，我希望不要让别的事情乱了你的心绪，但此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外祖父的案子今日已经结了……”
苏尚书把自己在朝时得知的事情告诉了苏清月，他越说下去，苏清月听着心中便越发难受。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揪起又狠狠的糅合撕碎，又被反复拼合。
因为外祖父的案子结了……却又没有结。
大理寺办案，结果是归咎于江湖恩怨，只说是外祖父招惹了江湖中人，人没有抓到，当地的官府全部被贬，皇帝为了安抚林家，才提前下旨赐婚。
此案成了悬案，凶手没抓到。
这么草草结案，苏清月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苏清月放下茶盏，神色有些急切：“不可能的！爹，这不可能是江湖中人做的！”
外祖父做官多年，家中那么多守卫，普通的江湖人怎么可能让偌大的林府一朝化为灰烬，如果是江湖人，当地的衙门为何不敢上报！
这其中必定有其他原因！
苏清月后面没有说出来，父亲的反应太过平淡，她不确定父亲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果不其然，苏尚书只淡声道：“清月，你先坐下。”
苏清月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提起裙子缓缓坐下，低着头道：“抱歉，爹，我太着急了。”
苏尚书并未在意，继续劝道：“清月，我知道你很孝顺，但此事是大理寺亲自查办，不可能有错，你明白吗？”
最后几个字苏尚书咬得很重，几乎是在命令。
他这是想告诫苏清月，也是最后的提醒。
“爹……”苏清月轻声唤着他。
苏尚书眼里的温度淡了下去，他淡淡的看着苏清月，深邃的眼睛如潭水一眼望不到底。
他拿出最后的耐心道：“清月，你婚期将近，不要为了旁的事扰了心神，淮南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了了，也不要再过问。”
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了……
苏尚书尽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苏清月却不甘心，含着泪水想求父亲帮帮忙：“爹，那是从小疼爱我的外祖父，我家一百多口人，全都化为灰烬了……”
“清月！”苏尚书打断苏清月的话头，他已经没有了耐心，冷冷的叹了口气，起身道：“这世上冤假错案多得是，每天都有，只是恰好轮到了岳父一家而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还有，你要记住了，你姓苏，尚书府才是你的本家！”
他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里的温度尽数散去。
威严的语气不容一丝质疑，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是凉薄。
苏清月被父亲的态度愣住了，她此刻有些无助。
父亲都不愿意帮忙查出凶手了。
她还能找谁呢？
最终，苏清月妥协了，她又喝了一口败了味的茶，有些清苦。
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又成了那个乖巧听话的苏清月，只是面上还留着少女的不甘，她撒着娇道：“知道了，爹。”
她日常惯会如此，苏尚书一开始还在担心。
再见她这幅小女儿姿态，只当是亲人去世的不甘，过些日子便会走出去了。
苏尚书又恢复了那副慈父姿态，他给苏清月添了茶，道：“清月，后日便是宫宴，我让人准备了你入宫穿的衣服，你等会儿回去了试一下合不合身。”
苏清月应声：“是，清月知道了。”
她喝了口茶，脸上还有些不甘心，但几乎很少了。
她表现的很明显，更有几分少女不藏心事的样子，让苏尚书更加放心。
“清月，最近爹得了几匹好布，届时给你做些新衣服。”
“好，谢谢爹。”
“好清月，不必跟爹这么客气。”
“好的爹，女儿知道了。”
几句话下来，二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
苏清月坐在苏尚书对面，聊着些家长里短，苏尚书也很乐意同苏清月谈谈心，谈谈她的想法，苏清月都会巧妙应答，尽量说得真实一些。
二人都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他们相对而坐，像一对普通的父女。
只有苏清月知道，他们中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苏清月明白，从此刻起，她是真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苏尚书还是那个看起来温和体贴的父亲，他会时不时给苏清月添杯茶，尤其是说起婚事的时候他会特别殷勤。
苏清月回乖乖的饮下他送来的每一杯茶。
只是苦茶下肚，留在嘴里的只有苦涩和寒凉。
喝多了会让人寒了胃，伤了心。
只有淮南的茶，才是暖的，香的，会口齿留香，会回味无穷。
苏清月表现的很好，很乖，很听话，是个乖巧的女儿，也是个乖巧的官家小姐。
苏尚书还提出多给苏清月安排些银两首饰作为嫁妆，承诺到时候定让她风光大嫁，方配得上她王妃的身份。
直到午饭后，苏清月便不好再留，起身离去。
苏清月心里闷闷的出来后，闻着外边的空气才觉得释然了些。
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便想着出府去走走，掂了掂腰间的玉佩，这才想起姜离。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应该是回宫了罢。
想到那个一碗倒，还喜欢装侍卫的少年，苏清月突然觉得他，好像比这府里的人有意思多了。
苏清月轻笑一声，瞬间有了精神。
她漫步到尚书府侧门前，便看见了同在侧门口嚷嚷着要出去的苏容。
苏容也想出府，她和众人嚷嚷着要出去玩，可众人得了苏尚书的指令，不许放她出府。
他们推推搡搡，只听其中一个道：“大小姐，您不能出府，老爷吩咐了，您过几日便要成婚，不能再出去了。”
苏容才不管他得了谁的指令，指着他的鼻子大声斥责：“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给我让开！”
小厮们依旧不肯开门放人。
苏清月闻声赶过去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见是二小姐，忙行礼问安解释：“大小姐，是二小姐要出府，老爷有吩咐，她不能出府的，让大小姐安心待嫁。”
待嫁，看来她是真的要嫁给二皇子了。
苏清月拦着小厮们：“没事了，你们忙吧，大姐我带走了。”
不等苏容反应，苏清月直接上手就要拉走苏容，苏容自是不愿意的，她吵吵嚷嚷道：“喂！苏清月！你做什么！别拉我！”
苏清月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苏容一听立刻就安静了。
满不情愿的跟着苏清月，两人一起来到后院的假山，那个传说中闹鬼的院子。
苏容一见到这鬼地方，立马吓得退避三尺，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强忍着苏清月说的办法才没有跑掉。
苏容甩开苏清月问：“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
“嘘！”
苏容立马噤声。
这座小院因为长久没人住，膝盖高的杂草随风摇摆，荒凉的地面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许是因为死过人，周边总是萦绕着几分阴森森的氛围。
苏容满不耐烦的挣开手，皓腕如凝脂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白里透红的手印，她揉了揉捏疼的手埋怨道：“你的手是牛爪子吗？抓得这么紧！”
“我不是牛爪子，只是我不把你拉走，等把爹吵来了，你就别想出去了。”
苏容闭嘴。
苏清月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问：“你为什么想出去？是想逃婚吗？”
苏容不敢直视苏清月的目光，别过脸去一脸心虚道：“谁说我想逃婚了，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晚上就会回来的！”
“你想逃也不是不可以。”
苏容是可以逃婚的，毕竟不是皇命，她若是不愿意，二皇子也不敢明抢。
苏清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吧。
他们两个都只能接受别人安排的婚姻，苏清月不能逃，因为会牵连无辜，可苏容不一样，她还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自由，就看她敢不敢。
苏容不可置信的盯着苏清月，她不敢相信她会愿意帮自己，自从苏尚书决定把她嫁给二皇子起，苏容就在想尽办法的改变为妾的命运。
她一直在努力，想在宫宴上好好表现，让晋王看到，因为晋王是唯一没有娶亲的王爷。
她也在母亲面前哭诉过，母亲却劝她说嫁给王爷自己才有翻身的机会，可她不信。
时至今日，晋王妃已定，她不愿为妾，能想到的就只有逃走了。
没想到最后帮她的人会是苏清月，苏容苦笑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