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梦曦回到秋澜院时，一眼便看见略显局促地坐在那里的英莲，她很是手足无措，只是坐在客座上便很是不自在，一旁茶盏热气完全散了，她也没动过。
梦曦笑着看向她，轻轻上前坐在她身侧：“可去自己的房间瞧过了？若有不满意的地方便直说。”
“没有，我很喜欢的！”
梦曦瞧着少女略显局促的面容，显然这一番巨变令她很不适应，但再如何她也必须适应。
“云嬷嬷，这些日子你暂且跟在英莲身边，先带着她习惯我们家的规矩，一些该会的也要教给她。”梦曦对一旁的云嬷嬷叮嘱着。
云嬷嬷连忙应是，梦曦又看向英莲，知道她这时候大约也不想再坐在这里了，便道：“你跟着云嬷嬷回房吧！”
英莲起身对着梦曦恭顺地行了一个礼：“是。”
梦曦看见她那恭顺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此处就留下她一个时，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免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巧呢？都连着两天被人堵着了。”
落月在一旁抿着嘴偷笑，看着梦曦眉心的疲惫，主动沏了一盏茶来：“昨儿新得的眉山云雾，姑娘尝尝？”
梦曦接过来，轻轻品了品，心里的郁闷也不觉散去许多，很快又振作起来：“走吧！今儿就不看账册了，我们去瞧瞧我养着的那几盆药。对了，这眉山云雾味道不错，给黛玉他们备着些。”
“是。”
因着连续两天都被打断入宫之事，梦曦懒意上头，不愿待在书房里，来到特意搭起的花房，闻着那清新的草木香气，精神瞬间就舒缓了。
“主上。”
梦曦不过轻松了一小会儿，便又有人找过来了，她有些无奈：“何事？”
“扬州有变。”
梦曦目光猛地凌厉起来，一双眼看着手下这朵娇艳美丽的云微花，冷着声音：“怎么回事？”
“太上皇与皇上……”
梦曦捏着眉心，又问道：“陛下和皇爷爷又闹起来了？为了何事？”
“边界不宁，太上皇主战，陛下主和。”
梦曦心思一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皇爷爷看上扬州的粮草银子了？”
“是。”
梦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保护好我爹娘，至于上面两位斗法，我们就不要随便掺和了。再将边关的详细情况送来一份。”
“是。”
瞧着，上面两位似乎只是为了战和之事争论，但这何尝不是两人本身政见不同的争斗呢？
“落云，马车不必卸了，明儿一早我便要入宫。”
落云安静地离开。
梦曦看着面前的云微花，嗅着花朵散发的甜腻香气，却不觉得腻味，反而心生欢喜。
她取过一旁的剪子，轻轻的一声咔哒声响起，花朵从枝头掉落，她轻轻用绢袋装上。不时，一声又一声咔哒声响起，很快这花房里有近一半的花苞花朵被她掐下来了。
“今儿重新制几个香袋吧！说起来我也有好些时候没有做过这些东西了。”
第二日，梦曦终于顺利出门，来到皇宫里，还没踏入太辰宫，便已经先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还有瓷器碎了一地的声音。
她只当自己什么内容也没听到，轻轻推开门，笑着问道：“皇爷爷，您这些日子是不是忘了喝我给您的清热降火的茶？您不能大动肝火的。”
太上皇和皇上同时看过来，看见梦曦时两人都收起了脸上的怒意，露出了相似的宽和的笑容。
梦曦笑着走过去，语调微微上扬显出几分俏皮可爱来，道：“我花房里的云微花开了，便制了几个香袋安神驱虫的，皇爷爷和陛下要么？”
梦曦取过香袋，那甜腻却并不惹人厌烦的味道飘散。太上皇和皇上闻到这股味道，心中的怒气恍然消散，竟有些高兴起来。
“你亲手做的？”太上皇接过香袋，发现闻着这味道，心中越发高兴轻松，细细看过香袋上的纹路，他忍不住道，“你呀！也有些日子不做这些东西了吧？”
“昨儿一时兴起才做的，这不一做好就送来给皇爷爷了？”梦曦笑着，低眸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瓷盏，状似好奇，“皇爷爷和陛下又吵架了？是为了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太上皇眉眼含笑接过香袋，嘴上却是轻哼一声：“别理他，一些朝堂上的烦心事，你听了也会不高兴的！”
皇上看见太上皇因着梦曦之故，语气之间并无适才那般听不进去话了，却是主动对梦曦道：“是为了边关之事。”
“这件事告诉我合适吗？”梦曦看着皇上，却见他摆摆手。
“不过是说与你听一下，你又不能参与决策，自然没什么的！”
“行了，这种烦心事告诉曦儿，平白让她也不高兴。”太上皇瞪了皇上一眼，又转过去对梦曦和颜悦色，“曦儿，过来，昨儿我得了一个好东西，你来帮我看看这是真是假。”
“父皇，曦儿是我大宁朝唯一的熙华郡主，也应当知道一些事。”皇上却是打断了太上皇，他这话一出本来脸色缓和几分的太上皇就不高兴起来。
梦曦见状连忙打圆场：“皇爷爷要给我看什么？看完了，陛下再和我说那件让皇爷爷不高兴的事，若有办法，我定是要帮皇爷爷解决它的！”
太上皇脸色顿时好多了，他瞧着梦曦时笑意盈盈，看向太上皇时却冷哼一声：“曦儿终究是和我更亲近的，你这儿子到底不比曦儿贴心！”
“之前有人将千里云渺图献上来了，你来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好。”
魏公公亲自捧着一个木盒进来，取出那千里云渺图打开，一时就连本来不在意的皇上也不免被那图上浩渺烟云以及若隐若现的山水景色所吸引。
梦曦取过一旁小太监递过来的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这图，心里回忆着：“听闻此图乃是前朝王希先生年轻时的作品，亦是他成名之作。他当初登上翠微山，得见烟云渺渺、群山隐于云雾间，如入仙家之地，一时兴起在翠微山待上整整半年画成此图。”
“而后此图收入前朝国库，只是后来前朝衰败，此图便也失落了。”梦曦细细地一点一点看过去，随后她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伸手去摸了摸画卷边沿的红色印章。
“皇爷爷，到底是谁把图送给你的呀？”梦曦看向太上皇，有些好奇。
“戴权。”太上皇直接道，他知道梦曦不认识，微微解释了一句，“他和你熟悉的魏公公不一样，只管事，甚少到我跟前来，你没见过他也是正常的。”
梦曦对此人并无印象，她便暂时放下了，起身轻叹一声道：“皇爷爷，这千里云渺图说真也真，说假也假。”
“怎么说？”太上皇与皇上同时问道。
“这图一般是真的，另一半是假的。”梦曦轻叹一声，满眼都是可惜之色，“着实可惜了。”
“这图上此处云烟升腾，本该自然地散开，只是另一半图的作者显然未曾见过云烟升空时的景致，这里虽极力模仿原作笔触，却是多了一点匠气，并没有一气呵成、自然而然地感觉。”
“粗看，并不能看出来，细看却觉得别扭。”梦曦指着右半边图，“不过这作者很有几分小机灵，他大约也知道这云图他若自己补画，是真的很容易就被看出来，所以他画这边的云烟升腾时，完全抄着另一边画，只是将那云烟渺渺的波纹换了个地方，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
太上皇仔细看过去，发现的确如此，也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另外一半画去哪儿了？”
梦曦主动道：“我会命他们在外面走商时注意些的，说不定就找到另一半的图了。”
“好，还是曦儿贴心。”
三人坐下后，梦曦还惦记着刚刚的事，便主动问道：“刚刚到底是什么事让皇爷爷这般生气呀？”
“为着边关的事。”皇上主动道，他见太上皇脸色很难看，却也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太上皇怒道：“曦儿你说说，那外族欺负上头了，他竟还要主和？”
“可国库亏空，粮草吃紧，将士不足，怎么可以轻易挑起战乱？”皇上也是生气，随后他眼里也有不甘，这些年太上皇的确放了很多权给他，但是真的遇到什么大事的时候，太上皇依旧要掺和一脚。
这两日，这对父子因为这件事政见不和，本来平息多时的权力之争又被挑起来了。
“胡说，不提别的，光说南方各州这些年风调雨顺、繁荣兴盛，我不曾关注国库也知道国库断不可能亏空！”
“父皇不曾关注国库，自是这样以为，但朕却每日都收到户部尚书的奏折，难道那还能有假？”
这两人吵架的样子倒没有特别地剑拔弩张，但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不一会儿相似的两张脸就都红起来了。
梦曦坐在中间看着两个人吵架，虽然两个人都很生气，但梦曦愣是觉得两人有些可爱。
眼见着他们什么“你胡说”，“你撒谎”之类的话都要冒出来了，梦曦猛地起身道：“好了呀！吵架没有用的，还是要解决问题呀！”
这两个人气哼哼地各自坐下了，看都不看对方。
梦曦忍着笑，先斟了一杯茶送到太上皇面前，低声哄着道：“皇爷爷，喝杯茶消消气、散散火。”
梦曦见太上皇接过茶喝了，便笑着道：“我刚刚听了半天，却是听出来了。陛下也不想主和的，只是顾虑着国库亏空、粮草吃紧，所以不愿意挑起战争。”
她说着又倒了另一杯茶送到皇上面前，皇上转过来喝了茶，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若是国库充盈，粮草丰足，我又怎么会想要主和？”
“可是，皇爷爷一直觉得国库里的银子这几年积累下来应该是够的。”梦曦转过去看向皇上，又道，“所以皇爷爷大约觉得陛下是在找借口，不愿出战。”
“既然如此，总该算一算，到底这国库里的银子够不够？是不是？看看到底皇爷爷和陛下，是谁弄错了国库里的银子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