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嫁衣
说话的女子年龄和江从絮差不多，身着一身粉色衣裙，鬓边簪着一朵海棠花，身姿婀娜，迈着小碎步正朝这边走来。
江从絮在心中合计了一番，大概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
原主的嫡妹，也是现任江家主母白氏的女儿江从樱。
江从絮微微顿了一下，说道：“只是找个郎中罢了，妹妹可不能讳疾忌医。”
“哼。”江从樱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从絮，略带不满地说道，“也不知道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够得到太后的青眼，嫁给明哥哥。”
江从絮本来只把对方当作被洛朝严苛的女子教条束缚的可怜妹妹，没想到对方上来就往她现在心里正不爽的事情上戳，她没忍住回了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江从樱面色微变，张口要说什么，被身边的侍女拉了下衣袖，这才用帕子掩唇遮掩自己的失态。
“虽然你惯会使这些狐媚手段，可是明哥哥岂能被你这种人欺骗，他今早就去回禀太后，说要取消赐婚。”说话间，江从樱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哦？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妹妹告知，这真的是我近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江从絮微笑着朝江从樱道谢。
江从絮话音刚落，二门上就跑来一个小厮，面带喜色地喊道：
“大小姐！二小姐！黔南小王爷来提亲了！”
小厮的话音刚落，江从絮姐妹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再说一遍，明哥哥来提亲？提谁的亲？”江从樱问道，语气中透着股焦急，连一贯保持的小姐仪态都顾不上了。
“是……是大小姐的亲啊？宫里不是赐婚了吗？”小厮不明白明明是好消息，怎么两位小姐的脸色都不好看，也不敢再张扬，诺诺地回了江从樱的问话。
“怎么可能？”江从樱眼中闪过一慌乱，冷眼踱步到江从絮面前，眼中的嫉妒似乎要夺眶而出，“你别得意的太早，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万一不能，你就好自为之吧。”
江从樱说完，双手拧紧帕子，微仰起头，搭着侍女的手，一步一摇地离开。
江从絮自江从樱走后就一脸严肃，眉宇间透露着深思的模样。
“小姐，你怎么了？”绯语轻轻地问道，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从絮，和平时那副懒散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从絮摇摇头。
这黔南小王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先是去退婚，现在又突然来提亲。
这一来一回，倒底在折腾什么？
“绯语，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小王爷来提亲的时候表情怎么样，有没有人和他一起来？”
夜幕四起，烛火通明。
绯语一边回忆着今天打听到的事情，一边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
“今天小王爷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看，态度也一般，不过还算礼数周全，并没有怠慢的意思。”
“哦对，和小王爷一起来的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听说好像是宫里的公公，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绯语说着，动作熟稔地把掌心放在江从絮的膝盖上，来回揉搓，让药酒渗透到皮肤里。
江从絮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暖意，虽然微弱，却能够掩盖僵硬的疼痛。
“嗯，辛苦了。”
江从絮朝绯语笑了下，暂时打消对于黔南小王爷前后反复的疑心。
绯语帮江从絮上过药，收拾好床铺就要熄灯离开，被江从絮拦下来。
“来，躺床上去。”
绯语红着脸摇头：“小姐，这样不合规矩，还是不要的吧。”
“上来。”江从絮不由她分说，直接抓着她的手就把她按在床上。
给绯语身后的伤口上药的时候，江从絮已经刻意放轻动作，然而对方的身体还是颤了一下。
虽然绯语什么也没说，但是江从絮还是抿抿唇，让自己的动作能够更轻一点。
上药也是一门技术活，不知道绯语给自己上药的时候怎么那么舒服？
终于结束上药，江从絮感觉自己都要虚脱，却看到绯语满脸通红地把自己埋在锦被里。
“怎么？还在害羞？”江从絮略微拨开了点被子，让绯语不至于无法呼吸。
绯语摇摇头，眼角微红，声音很轻，但是吐字清晰地说道：“小姐，你对奴婢真好。”
江从絮扯扯嘴角，默然。
绯语离开后，江从絮拿出那本“青云录”。
第四页绯语的卡牌微微发烫，牌面上原本的80点好感变成83点。
江从絮拂过牌面上绯语的画像，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里，她对侍女好一点，都能被对方感激。然而实际上，对方是因自己而挨打。
自从小王爷明浔来提亲后，成亲的所有进程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从絮这段时间被压在小院里反反复复地学着规矩，一言一行皆被白氏和宫中派来的嬷嬷看着，让她连放会风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自由的生活就够让江从絮难受了，现在连咸鱼生活都没有，她现在心里对于某王爷的怨念更重了。
还有一日就要出嫁，教习嬷嬷们终于大发慈悲，给了江从絮喘息的时间。
江从絮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打发时间，现在她看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觉得无比亲切。
“小姐！”绯语抱着一件红裙小跑着赶过来，额头上还有点点细汗，但她很注意，没让汗水滴到裙子上。
“小姐你看，这是你去年绣的嫁衣，我刚刚找出来了，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新很好看。”
江从絮听到是去年绣的嫁衣，伸出去的手微微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接过来。
她看着嫁衣上精美的绣纹，上面两只鸳鸯栩栩如生，还有点缀的牡丹花，石榴，宝相花纹，似乎要通过这些去触碰原主当时绣这些时的心情。
应该还是很期待出嫁的吧，希望可以觅得一如意郎君，相夫教子，过平凡的古代女子该有的一生。
江从絮自从看到这件嫁衣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绯语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晚上睡前，江从絮还对着它发呆，绯语只好把它放在江从絮的床头。
等绯语熄了灯之后，江从絮唰地一下坐起身，唤起系统。
虽然一直没有做系统给的任务，但是这段时间她和系统也算逐渐混熟，偶尔无聊了还会和系统聊聊天。
【宿主，又有烦心事了？】
系统这段时间已经习惯江从絮半夜喊他的情况，没有一开始诚惶诚恐，反而多了几分熟稔。
“系统，你知道原主去哪里了吗？”江从絮正色道。
【啊？原主啊，不知道，我是宿主穿越过来后才绑定的，不知道之前的情况。】
江从絮的神情一瞬间低落下来，看着床头放着的嫁衣，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不过，宿主，我们系统内部曾流传过一个法则，叫做守恒定则，这是铁律，是不可违背的。】系统蹦到江从絮的掌心，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对方的手腕，似乎在用自己笨拙的方法安慰她。
“守恒定则？”江从絮喃喃道。
【对，或许宿主你穿越过来之后，原主和你一样，穿越到你的身体里去了呢？】系统猜测到，没想到江从絮一瞬间脸色变得更难看。
江从絮想到自己在是从最高峰的顶端摔下来的，如果旁边的人没有拉住自己，那自己的身体必然非死即伤。
原主穿过去岂不是一开始就要面对死局？
想到这里，江从絮收紧了双手。
第二天一早，江从絮顶着两个熊猫眼，让绯语把这件嫁衣收了起来。
“啊？小姐，你明天不准备穿这件出嫁吗？”绯语抱着嫁衣不解地问道。
昨天江从絮还不愿意把视线从这件嫁衣上挪开，今天怎么就让她把这件嫁衣收起来？
“嗯。毕竟是宫里赐婚，我记得宫中似乎送过来一件新嫁衣，就穿那件吧。”江从絮顿了下，又看了原主自己绣的红嫁衣一眼，说道。
绯语对于江从絮的话一贯言听计从，这次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衣服收了起来。
转眼就到了江从絮出嫁的日子。
这天艳阳高照，早起有喜鹊在枝头鸣叫，来帮忙的喜婆笑的见牙不见眼。
“小姐，这可是好兆头啊，出嫁当日有喜鹊临门，预示着夫妻恩爱，团圆美满。”
江从絮淡淡地笑了下，示意绯语给说吉祥话的喜婆拿赏钱。
绯语也是一脸兴奋，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般。
江从絮看着窗外旭日初升的场景，她这一方安静的小院今天也变得热闹无比。
木制的窗格周围都挂着大红的绸缎，屋檐下垂着大红灯笼，一切都昭示着今天，于她而言，应当是个特殊的日子。
“小姐，你今天好美啊。”绯语在一旁赞叹道。
江从絮微微转头，看着缠丝铜镜里自己的面容。
螓首蛾眉，皓齿朱唇，眉间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为整张面容增色不少，它随着眉眼微动的模样，让江从絮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是今日的我好看，还是以前的我好看？”时辰还早，江从絮忍不住想要逗逗绯语。
果然绯语一脸纠结，犹豫了半响才回道：“不一样，平时小姐都不爱施粉黛，也不戴钗环，今天的小姐要更加艳丽一些。”
江从絮笑出声，差点惊落了头上的凤冠。
“小姐！小姐！”隔间的小丫鬟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口中喊道，“不好了小姐，您的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