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谓权威
“如果你让农民念书，那么谁去种地？以我来看，村子里三百个人的话，最少要有两百七十个人种地，才能保证村子的正常运转。如果还要预留储备粮的话，两百七十个人都不够呢。”
麻小萝说：“村子里其实并没有三百个人，三百人只是个约数。”
百灵扭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麻小萝：“如果一个统治者想要自己的地位稳当，首先要做的头一件事并不是使自己所统治的人群变得更强，而是要让他们尽可能的弱小、愚昧、无力，这才是作为统治者的道理。”
麻小萝微微眯起眼睛：“怎么？你觉得我不如你懂得更多？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做我的老师？”
高义飞快地瞥了百灵一眼，默默地后退两步。
他知道麻小萝要开始装逼了。
麻小萝微微一声冷笑，平静地说：“既然你这么懂，要不然我这个村长给你来做？”
百灵脸部肌肉微微一僵。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有意识到麻小萝冰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好打交道，但是因为遇见对方之后，麻小萝一直表现得礼貌可亲，她终究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小的村长。
她只是刚开了个头，麻小萝就非常迅速地开始反击，速度与力度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麻小萝平静地说：“所谓愚民弱民疲民的办法，我比你更清楚。”
“如果你真想谈论这方面的理论的话，你也应该清楚，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她个人的权威更重要。”
麻小萝本来想用人人平等这一套和她相处，但她既然非得提起三六九等，那麻小萝也只好祭出这一套来和她打交道了。
百灵默默低下了头，她已经明白麻小萝究竟要说什么了。
“你方才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触犯我的权威么？”麻小萝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其中却蕴含着狂暴的风雨。
百灵抚胸行礼：“不敢。”
“向您献上我的忠诚，夫人。”
麻小萝点点头：“很好。”
她以一种纯粹上位者的口气，居高临下地说道：“既然我通过了你的考验，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考验你了。”
“在雨季结束之前，村子里的大家并没有什么时间去学习。你的身份是老师，我也并不会将你大材小用，让你去种地。这并不是说你可以无所事事。”
麻小萝环顾四周，她们所处的地方旁边有三口大缸，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烧开放冷的开水。麻小萝没指望凭借着这样简陋的方式，避免瘟疫的发生，但是聊胜于无，能减少几个人拉肚子也是好的。
“到雨季结束之前，你就在这里看着炉子，给大家烧水吧。”
百灵皱起了脸。
她知道会有一些后果，但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您确定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麻小萝微笑：“你不是说向我献上忠诚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百灵长叹一声，再次抚胸行礼：“遵命。”
等到麻小萝扬长而去了，她才呆呆地站在炉灶中央，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该死，我只是想要试着当村长的老师而不是农民的老师啊！怎么就要开始烧锅炉了。
高义跟在麻小萝身后，耳朵微动，听到百灵的抱怨，更懵逼了。
他完全没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究竟两个人怎么就闹到那种地步了。
麻小萝简直不用去看就能猜到高义脸上的一脸迷茫。
她慢慢也摸清楚了高义的人设，这就是一个武艺过人但是真的很好糊弄的傻白甜，看得出来确实是杀了一辈子猪，遇到过最大的勾心斗角可能就是别人买肉不给钱。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干嘛突然发那么大火，还让她去烧锅炉，看上去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高义没好意思说是的。
他一声不吭，知道麻小萝会继续讲下去。
麻小萝慢慢转悠着回到她的那间小屋子，捡了个村民们开荒时候看到摘下来送过来献殷勤的水果来吃。
入口微酸让她没忍住皱了皱眉。
“我其实没生气。”麻小萝皱着眉说：“只是在假装生气。”
高义：“……”
为什么？
“感觉她说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是出于你的立场考虑，语气也很诚恳……”
麻小萝又恨恨地咬了一口果子。
味道虽然很涩，但是她这个时候正需要这个东西来降火。
“是为我的立场考虑，说的也很有道理，自古以来很多人都说这样的道理——正是因为太有道理，所以我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麻小萝说：“这世界上什么样的道理没有？她说村民们不该读书，不然明智之后不会甘心给我卖命。我还说村民们不读书，不明白道理，不好管理，不知道我要下达的命令都是为了他们好。”
她摇摇头：“道理是最廉价的东西。”
“我之所以和她生气——让她知道我很生气，并且要惩罚她，其实也很简单。”
高义一脸空白。
“因为她挑战了你的权威？”
麻小萝对他说：“这是官方说法啦，她只听得懂这种说法我才这样对她说的。我又有什么权威呢？”
麻小萝诚恳地看着她这个傻白甜保镖：“你难道有觉得我是个趾高气扬吆五喝六鱼肉百姓的村长么？”
高义摇头。
就他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麻小萝虽然身娇肉贵，并不干农活儿也不和村子里的人一起吃大锅饭，衣食住行也总是要挑好的来——所有出身高贵的高门子弟都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麻小萝并不讨人厌。
麻小萝说：“我太熟悉百灵这种想法了，我也是为了她好。”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又是一皱，想起曾经父母说着为了她好把压岁钱收走的可恶行为。
她当然不信所有这种“我是为了她好”的说辞。
但是骗骗高义足够了。
“这样的想法在京城中或许会活的很好，但是这里是大荒。如果她不能转变思维，认识到人们是依靠什么才能在大荒上立足的话，她会吃亏的。”
“人们依靠什么才能在大荒上立足？”
“团结。”麻小萝义正词严地说：“每个人的利益都必须得到考虑，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利益。”
高义：“……”
“我还是觉得理由就是你告诉她的，她冒犯了你的权威。”
麻小萝哈哈一笑。
该死，他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好吧，其实只是我不喜欢她讲的这种心术。”
不是说她不懂，但她不喜欢。
太封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