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雪糕
那是庭院后的一个小厨房。为了不影响膳坊备膳，织羽特地向夏如嫣要来了这里，认认真真地打扫干净。
小厨房里的厨具一应俱全，织羽只是要了些食材，便回到这里独自忙碌起来。
她将蛋清择出，打至起沫后加入白糖和牛乳，再继续打发成白稠的奶油，放入锅中搅拌温煮。
而这里没有烤箱，织羽只能将蛋黄，面粉等材料搅拌成糊，接着一并倒入加了花生油的模具中，以大火烹烤蒸之。
折腾了好一会儿，锅沿飘出的却是浓浓黑烟，织羽一脸狐疑，迫不及待就要掀起锅盖。
“你是在烧厨房吗，祖宗！”纵是再不想管，夏如嫣也还是不得不来看看。
织羽手上保持着掀锅盖的动作，嘴里仍在不服气地嘟囔：“这可是我的家传秘方。”
话音戛然而止，她猝不及防的被白烟呛得涕泪横流。
待到烟雾散去，夏如嫣才探着头往锅里瞅。
“这就是，你的独门秘方？”
只见那只白瓷大碗黑魆魆地躺在锅底，碗中盛着几乎要被烧干的诡异固体。
“失误失误，这种下人呆的地方，你来做什么，快回去歇着！”织羽面色通红，一脸促狭地将夏如嫣赶至门外。
她从未用过添柴的炉灶，想来是火候和时间没有把控好，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她当即将柴火和水的比例做了调整，重新尝试起来。
直至一个时辰后，织羽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后的圆桌上摆着一堆半成品，不是焦黑如炭就是生熟参半。她有些气馁，仍是对这忽大忽小的火苗头疼不已。
如果火势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
脑中突然灵光乍现，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将材料重新备好，又将灶膛里的柴火再度堆叠，这才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
指尖旋空画了个圈，随着脑中的咒语响起，一团火光在灶膛中猛然炸裂开来。
升腾的火焰相得益彰，没过多久，便让锅中溢出了香甜的气味。
织羽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取，刚一触及，又被灼热的温度烫得猛然缩回。尝试几许后，她才将瓷碗小心翼翼地架上食盒，抹上了白絮如雪的松软奶油。
盖子掀开时，夏如嫣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那股震惊裹挟着疑惑的神色，仿若织羽打开的不是食盒，而是她自己的天灵盖。
足足过了几十秒，直至织羽的头皮略微生涩，夏如嫣才如梦初醒般地抬了抬眼。
“这是？”她嘴角带着僵硬的假笑，拿起玉箸拨弄顶端的奶油。
“这是我家乡的一道糕点，特地做来让你尝尝。若是觉得好，我便做些到集市上售卖，总不好在你这白吃白住的。”织羽满脸期待地说道。
“你倒是拘谨客气。”夏如嫣将玉箸嵌入蛋糕，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块送入口中。
只一瞬，她的双眸便肉眼可见的发出光彩，继而再度伸手，又往口中送了一块。
“好吃。”夏如嫣的态度向来不冷不热，却在吃到这块蛋糕后，露出相当接地气的饕餮表情。
“这个叫什么？”
织羽心头一紧，当即就在脑中现编了个名字：“这是白雪糕，是我们家乡的点心。”
“白雪糕？你也不必上集市售卖，就在宫里替我做些点心就好。”夏如嫣一边提议一边将另一份奶油蛋糕推至织羽面前。
织羽抿了抿唇，又把蛋糕推了回去。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况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喜欢钱，却也只喜欢自己赚的。你若是吃得惯，我就日日替你做了来，也当是付房费了。”
看她坚持又执拗的模样，夏如嫣没有再劝，换了把银勺又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记着空出时间替我找人。”
“又是他，他是你的心上人吗？”织羽疑惑道。
夏如嫣头也没抬，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可她越是这样，织羽就越是好奇。见她茫然地看向前方，织羽心生一计，当即就在脑中催动了窃忆咒。
那是彼岸之界中额外选修的，字面上为窃取他人记忆，实则却是个专门窃取魔法值的技能。
法师蓝条耗费巨大，故而游戏里的每个法师，几乎都学习了这个较为针对性的咒语。
织羽也不例外，虽没有十足把握，可她还是希望这个咒语，能够让她成功窥得夏如嫣的内心。
随着咒语的催动，一道光亮在脑中浮现，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男子看着敦厚老实，脸上满是泪痕，而他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正憋红了脸在哇哇啼哭。
织羽听不清他的声音，只从那模糊的口型中看出，男子喊的似乎是“老婆”二字。
这个老婆应该就是夏如嫣。
影像越发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她怅然若失地回神，却见夏如嫣的脸上早已挂满珠泪。
许是咒语催动时，翻搅了记忆，让它在夏如嫣的脑海中也悄悄重演了一次。
“姐姐，你怎么了？”
见她仍是止不住的悲戚，织羽慌忙递上帕子，将夏如嫣的手心攥进手里。
她只看到了方才一幕，除此之外，就再也探不得其他。
可即便如此，织羽仍是从那短暂的影像中发现，男子所穿的服饰和所处的医院都直指现代，而那病床上躺着的视角，正说明了夏如嫣，也是个穿越者！
那她找寻其他穿越者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无助寂寞，想要寻个同伴？还是因为这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这一切，织羽都不愿再想，穿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既没有系统加持，也没有回去的方向。
她只希望尽快找到谋生的途径，好让自己能够独立过活。
第二天一早，织羽就借了夏如嫣的马车，带着蛋糕和摆摊用具来到山下的集市。
集市上早已熙熙攘攘，显眼的位置都被各路商贩占据，她只能寻了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将形态各异的蛋糕和饼干一一摆了出来。
为了防止将军府的杀手再来偷袭，夏如嫣特地派了两名护卫暗中跟随，以护得织羽安全。
虽觉得那是在监视自己，可有了那些“壮汉的陪同”，还是让织羽安心不少。
她在摊位旁百无聊赖地候了许久，直至小腿酸胀难忍，也还是没有一个人前来光顾。
想来清早赶集的都是平头百姓，一块普通的米糕不过六铜，而她的奶油蛋糕却要十二铜，自是让人难以接受。
“白雪糕，好吃的白雪糕，快来看看啊。”
曾经，连和导师对话都会手心出汗的织羽，穿到这里后，倒是变得有些社牛起来。
她不住地吆喝，直至前方出现一群黑鸦鸦的身影。
那抹鸦色井然有序地向前，可即便是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是让织羽看到了一抹光亮。
“迟洛白！”织羽不禁脱口喊道。
那抹月色似是也看向了这里，他步履轻盈地上前，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炙热且明媚的惊喜。
“王姑娘！”
手心被一把攥紧，织羽有点不好意思地挣了挣，才让那抹温热仓惶松开。
“抱歉，我只是，只是过于激动。”
他似是喜不自胜，看了看摊位，又再回头看看织羽。
“这是？”
“如你所见，我也要吃饭的嘛。”织羽笑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做的？”
织羽点点头，在其中挑选了块品相最好的，递给迟洛白。
“你试试。”
“咳咳。”还未待他张口，便有刻意的轻咳响起，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互动。
一双纤纤柔荑伸至前方，不由分说就拿走了迟洛白手里的蛋糕。
“你！”织羽有些不开心地唤道。
可迟洛白似是并不在意，而是朝着身前的女子躬身作揖：“是微臣疏忽，微臣遇见了旧识，一时欣喜，还望公主赎罪。”
公主？怪不得他会如此谦卑。
只见眼前的女子笼着面纱，虽看不清面目，可身材却是凹凸有致，媚态十足。
织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性感面前，可爱果然一文不值。
“公主好。”织羽也学着福了福身。
“迟副将，这是什么？”公主显然不想搭理织羽，而是往迟洛白的身旁靠了靠。
迟洛白后退两步，眼帘并未抬起。
“这”他还未来得及品尝，更没时间询问，自是答不上来。
见他尴尬俯首，织羽赶忙开口抢道：“这是白雪糕，是我家乡的特产。”
“本公主问你了吗？且你居然以‘我’来自居，这就是麒麟城的礼数？”公主脸上拂过一抹怒容。
迟洛白再度颔首，急急岔开话头：“王姑娘并非麒麟城的子民，还望公主海涵。微臣见这白雪糕莹白胜雪，不若公主尝尝，看味道如何。”
“我才不吃，若是有毒怎么办？”
“有毒我能出来售卖吗？不吃还给洛白，我还不想给你吃呢！”
洛白
听她这般称呼自己，迟洛白突然就红了脸。他没再听清二人说了什么，只在心中猜想，织羽为何会如此亲昵地唤他名字。
织羽心里倒是没想那么多，在现代，连名带姓地喊人，不是生分，就是要找他干架。
待到迟洛白醒过神时，那位公主已经摘下面纱，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蛋糕。
她的娇颜自是美艳，和身材一样，透出丝丝缕缕的动人妩媚。
而织羽再度看了看自己，表情极为复杂。
“这，这白雪糕！！！”一声惊呼响起，打断了织羽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