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沉默
林浅姝敛去眸色中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娇俏的少女，问了句:“三姐姐怎来了，不知找妹妹有何要事？”
“无要事是不能来了么？”
林宝璐环顾四周，笑道:“妹妹不是回个府还多捡了个吃白饭的吗？怎么不见人呀？”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不真切，明晃晃地来宣示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梦中也是这样。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切，虽说从来都未直接动过手，可永远是冷眼看着，再必要的时候，将她作炮灰用出去。
林浅姝垂下了眼帘:“哪有什么吃白饭的，大家都道姐姐温婉淑良，如今怎同旁人嘲讽起我来了。”
林宝璐听见，脸色不着痕迹地白了白。
不知何时，眼前的丫头变得牙尖嘴利，话语也刺人了。
她捏了捏手心，告诉自个儿只不过来这处瞧一眼笑话罢了，也不多留。
于是寒暄了几句，林宝璐便要从离开。
也是此时，一少年与她在院门口擦肩而过。
这少年身影单薄，背脊笔直，仅是简单一身麻衣确是无双矜贵，像是哪个大府的小公子，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林宝璐回首，见他走入院中，单膝利落跪在林浅姝面前。
也说不清什么感觉，她只觉心中小鹿乱撞。
烧得厉害。
林浅姝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上一世，她回到府里的那晚，忍不住去逛了逛夜市。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人们洗尽一身劳累疲倦，约着佳人来到河边放花灯。
她不甚扭伤了脚踝，倚着桃树动弹不得，还是谢颐出现让她神魂颠倒。
哪怕过了一世，她仍是印象深刻。
这一世，她自然是早早随意找了个由头到了院外。
尽管她不会在被如玉青年的皮囊惑了心神，但她还是想在瞧一眼，上一世的一切是否为她做的一场梦。
那冰冷的簪子一次又一次乍现在她的梦魇中，让她浑身冰凉，身体发抖。
太疼了。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马疯了！不想死的让开！”
不远处，人群一片喧闹，纷纷避让。
一旁的书墨松了口气，庆幸道:“亏得姑娘拉住了奴婢，咱们刚刚未往那儿走，不然就要像他们那般狼狈了。”
是的。
上一世，她便是在人群中一时不甚扭伤了脚踝。
这一世，她可不会了。
林浅姝神情淡漠，看着三月桃花开得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心中思绪飘远。
她记得在她咽气时，也看见了满院桃花，那样的寒冬，桃花却是开得热烈无比，美若画卷，梦境一般。
“阿颐，你在瞧什么？”
不远处，一男子摇着扇问身旁身姿挺拔的青年。
青年一身天蓝锦袍，五官俊朗分明，尽管面色冷峻，还是有不少路过的少女投过爱慕的目光。
而今，他的目光落在了桃花树下的少女身上，眉头蹙着。
少女豆蔻一般的年纪却已能看得出稍许倾城之姿，她绾着娇俏的堕马髻，髻上未带上任何装饰，襦裙清雅，比枝上桃花还要艳上三分。
赵彦文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谢颐已经往少女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微微俯身作了一揖，声音温润如珠:“在下言寸，敢问姑娘名姓？”
这一瞬间，林浅姝只觉鼻头发酸。
多么可笑啊！
原来，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自己就已经成了替身，从头到尾，青年眼中的自己都是另一个人！
林浅姝扯了扯嘴角，逼下泪水。
她的声音轻软却像是淬了冰:“闺阁姑娘家的名姓哪是你等孟浪之徒可以知晓的？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句“孟浪之徒”让赵彦文的神情陡然生变，书墨见状，也是警惕地护在了林浅姝身旁。
林浅姝冷笑一声，再不留情半刻，转身离开。
既然她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殿下，那她就不配了！
次日。
林浅姝终于有了去面对娘亲的勇气。
娘亲王氏不过是勾栏里养出来讨好贵人的瘦马，被爹爹的下属献了上来，因为怀上了她，没有被再次发卖。
女儿怕是这般凄苦女子唯一的精神寄托了吧。
“姝儿怎地来了？”
王氏看见她来，目光竟有些不自然，她往一旁走了走，似乎要挡住些什么东西。
林浅姝到未多想，道:“姝儿想要过来陪娘亲用顿午膳。”
“娘、阿娘已经吃完了……”
王氏神情稍微僵硬，想要拉着林浅姝去院子里坐坐。
林浅姝这下终于发现哪有问题了，她扒开王氏，看向了被王氏挡住的桌子。
桌子上，几样发黑的馊菜随意放在上面，而那份米饭被她上前扒了扒，里面竟掺了沙子！
林浅姝气红了脸:“赵嬷嬷呢？她怎地让你吃这个？”
王氏怕女儿去找他人麻烦被记恨，连忙拉住了女儿:“哪里来的赵嬷嬷，那些丫头们也有自个儿的事要忙……”
林浅姝这才记起，赵嬷嬷是在她入宫后才到了她娘亲身边。
她红了眼眶，到底是压低了声音:“可也不能让您吃这个呀。”
王氏搂着林浅姝，安慰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背。
“姑娘，三公子来院里瞧你，见你不在，往这边赶来了。”
书墨早了一步跨入门中给林浅姝通风报信。
林浅姝挑了挑眉。
果然，提前做的人情总有用处的。
林泽是来还林浅姝护身符的。
可到了院里，他这个娇气的四妹妹倒是没瞧见，偷奸耍滑的粗仆到处都是。
林泽哪见过这副情景，自是呵斥了粗仆，然后询问了林浅姝在哪里。
他来到王姨娘的院子，却是没瞧见半个丫鬟小厮，只有四妹妹和姨娘在正屋用膳。
“你们吃的都是什么？”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林泽看着桌上的饭菜满是震惊。
那样的东西他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给人吃的。
林浅姝听见他大声言语，身子轻颤了下，咬了下唇眼泪便是簌簌落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扑进了一旁王氏的怀里。
王氏搂着女儿，嗫嚅了下唇，也未说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