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移初心
当舆论的话语权被掌握在一部分手里时，像刘思明这样的事就只能占据上海金融街两三天的话题热点而已，之后，各人还是要继续做各自的事，就像工厂里的机器齿轮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运转，丢开就是了，一切运转如常。红星收购计划依旧由安迪负责，谭宗明也还是掌控全局的集团ceo。
2016年的最后一周，谭宗明一大早就让管家和秘书推掉了之后三天所有的应酬安排，“另外，待会儿让老任不用去医院了。”
“好的。”站在沙发边的白胡子管家心领神会，“今天您是要亲自去接涂小姐吗？”
谭宗明瞟了他一眼，径自起身去车库挑车出门，临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对管家嘱咐说：“如果老爷子有消息过来，就说我在开董事会，之后会给他回电话。”
白胡子管家点点头，看着谭宗明大步而去。
“北京时间7点整。”上海第六人民医院门诊大楼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连夜值班的护士们也开始了白夜班的工作交接，新来的神外小护士因为年轻有精力，熬完大夜后还精神百倍的，眼神尖得老远就看见了刚从隔壁楼电梯口出来的谭宗明。
“哎，你还不走？”一起值夜班的护士们看她不动窝就连忙催促，“不是你说的带我们去吃新开的早餐店吗，不会一晚上过去就反悔了吧？”
“哪儿能啊，我是看见涂医生的男朋友了。”小护士对上次那个在神外要了两回冰袋的人印象深刻。
其余的护士们听见后也聚过来朝电梯方向看去，“我怎么看不太像啊，隔那么远你不会看错了吧，我可是听说涂医生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呢。”
小护士质疑道：“不会吧，我那天见过她男朋友，那双眼睛都快粘在涂医生身上了。而且涂医生那么漂亮，专业有那么强，她男朋友应该把她当成宝才对啊，怎么可能分手呢？”
“说你年轻吧！”一位颇有资历的护士语重心长说道：“这谈恋爱啊，一靠感觉，二靠时间。感觉对了吧就能处，但是没时间相处的话，刚在一起的那点激情消耗光了，又没有持续积累，那迟早得分。你看看涂医生，著名的‘神外二把手’，每天忙得常常连饭都吃不上，觉都不够睡，更别提分时间给男朋友了。何况咱们这科室一来活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这涂医生如果在跟她男朋友约会，那不得扔了男朋友直接跑回医院呐。一次两次可以，但是一直都是这样，你说有几个男的受得了？”
小护士皱着眉头叹气，“可我真的看见那是涂医生的男朋友啊。”
“不管是不是，你都得带我们去吃那家早餐店！”
“哎哎哎，你们让我看了后续再走啊！”
护士长上岗后招手笑道：“赶紧走吧，这儿有我看着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涂曼扯开了休息室的床帘，光线柔和并不刺眼。她打着哈欠简单收拾了一下头发，然后就走出了休息室，结果就看见谭宗明站在五十米外的护士台边。
“你醒啦？”谭宗明看到涂曼后就拿起脚边的保温箱向她走去，“我刚刚问了护士台，她们说你昨晚做了两个手术，之后就在休息室睡觉，所以我没敢吵你。”
涂曼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脑袋还有些发懵，“你来做什么？”虽然谭宗明每天都会发消息给她，但没敢再来医院打扰她，而且她昨天记得自己是倒头就睡，连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可能发错消息或者打错电话。
“这个点儿来，当然是给你带早饭的。”谭宗明说得比自己想象中坦然许多，但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在掌心磨来磨去。
“我正要去食堂吃一点。”涂曼想要婉拒，想要逃避，但是生理反应不由她说了算，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叫出了声。涂曼还来不及低头，谭宗明就一手拿着保温箱，一手拉着她走进休息室。
“医院食堂做的虽然干净，但是未必合你的胃口。”谭宗明按着涂曼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从保温箱里拿出飘着百合粥香气的碗，还有热腾腾的虾饺和松子鸭烧麦，“而且你去食堂吃饭肯定又是吃得急匆匆的，还是坐在这里慢慢吃完吧。”
东西都摆在面前了，谭宗明又端出一副温和的笑脸，涂曼也做不出赶人的事，只能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喝起粥来，谭宗明则坐在涂曼对面，专心地看她用不算慢的速度喝掉了半碗粥。
“好喝吗？”
涂曼‘嗯’了一声，用筷子夹了烧麦到嘴里细细嚼着，她不是第一次在谭宗明面前吃东西，却从没有像此刻那样觉得耳廓灼热。
冬日的晨光渐渐透过玻璃照在休息室的黑皮沙发上，也照亮了谭宗明的侧脸，暖黄色的光晕柔和了他过分的凝视，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但是涂曼苏醒的味蕾带动了大脑的思考，她急需一个答案来结束自己此刻的胡思乱想。
“你今天除了来送早饭，还有什么事吗？”
谭宗明眼神深邃如静湖，纵然底下波涛汹涌，但面上还是一丝不露。“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趁着送早饭的时间看看你。我说过，绝不在你上班的时候叨扰你。”
“你很守信。”涂曼喝完最后一口粥就放下了筷子，淡笑道：“我不如你。”
她的话外之音显而易见，谭宗明也坦白：“我是答应了你妈妈一些条件，但是只涉及商业合作，对于你，我们都没有任何可以谈条件的余地。”红星成熟的产业链以及它自带的市场影响力确实是很吸引一个需要发展实业的商人，这一点谭宗明从未掩饰过，但是涂曼的出现让这种需求变得复杂，所以谭宗明上次对她说了那句话，希望她不要因此而怀疑自己。
“我也不如你坦诚。”
涂曼说得很认真，“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他的安慰她明白，他的决定她也明白，还有他的心意，她也全部明白。可越是了解，她越无法直面这段感情。精明如他，放开了一切展现在他面前，但是她却不敢说出心里话。
有时候，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之后自由的感觉。
“你不用说清楚，因为我都感受得到。”谭宗明看着她稍显慌乱的眼睛说道：“不论你怎么想，我一直都在这儿。”
两人对视着默默无言良久，涂曼率先败下阵来，染上绯色的脸故意转过去，假装收拾着桌子，“我该去准备查房门诊了，谢谢你的早饭。”
“好。”谭宗明跟在涂曼身后走出去，亦步亦趋地走到楼梯处时才开口：“周六那天你有空吗？晚上浦东那边有跨年演出，里面有你喜欢的乐队。”
“这周六我有两台手术，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
“没关系，不管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谭宗明关注着涂曼眼神里的细小变化，自然看出了她隐隐的纠结，“今年最后一天给我留三个小时，好吗？”
以退为进，涂曼觉得谭宗明能在商业上有现在的成绩是有道理的。她无法拒绝放低了一切姿态的谭宗明，也抵抗不了自己内心被引诱出来的冲动。
她认了。
窗下光斑跳跃，谭宗明眼前也亮了一片天地。
暖阳驱散了上海积攒了一夜的寒冬，却赶不走安迪心中笼罩的阴霾。工作上她雷厉风行，从不容许自己出错，但是其他方面，她似乎一直在犯错，而且伤害了许多人。从一开始和22楼的邻居起冲突、和魏渭交往、插手别人家事、再到对无法胜任本职工作的刘思明一再容忍，最后导致了他心态崩溃跳楼。
安迪真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除了工作之外闭门不出，生怕又注意到别人嫌恶的目光。可是邱莹莹不管这些，每次只要看见安迪就会上去拉着她说话，不是给她送饭就是用言语开导她。
“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犯了错？”邱莹莹不在乎地说：“那改了不就好了吗。”
“……改不过来的。”
曲筱绡看见安迪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好受，她拉开还在状况之外的邱莹莹，说：“如果改不过来了，那你想就有用了吗？”
“安迪，没人能保证自己不做一点错事，何况你在公司要管那么多事儿。那个人能力不济，你辞了他理所应当，公司又不是没给赔偿，谁能想到他会去跳楼呢？而且就这样为了失业抛下一大家子自己去寻死的人，你也给了不少补偿了，谁又能说你什么呢？”
“跳楼？谁跳楼了？”邱莹莹吃着自己带来安迪家的零食，还没明白过来安迪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曲筱绡白了她一眼，“邱莹莹你要吃回去吃，别在这里打扰我跟安迪说话！”
“噢。”邱莹莹呆呆地听话走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曲筱绡关在门外了，“这死曲筱绡！”
这时樊胜美也回来了，看见邱莹莹手里攥着一包碧根果，就知道她又去安迪那里做心理工作了，“怎么好好的劝人自己吃上了？”
邱莹莹叹气，“安迪姐她不喜欢吃这个，我拆都拆了，总不能放着吧，樊姐你也来一个吧。”
“我不吃我不吃，这东西热量太高了。”樊胜美赶紧进屋，放下包，换下鞋，耳边只有念念叨叨的邱莹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你说小曲也在安迪那儿？她不是出差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樊胜美自从确认跳槽后就忙着工作，很少过问这几个朋友的事，脑子里的消息都过期了。
邱莹莹点点头，“我师父最近情场失意，工作场上倒是挺得意，这不，出差三天就拉了一笔大单子，现在正在给安迪姐做心理疏导呢。”
“安迪还没缓过来呢？”樊胜美摘下一只耳环后快速摘下另一只，“那小曲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这个嘛……”邱莹莹脑袋又卡壳了。
“算了，”樊胜美也看出来了，直接把她推进房间，“你还是去忙你的网店吧。”
邱莹莹一拍脑袋，“对啊，我还有两个快递要重新发呢，我得赶紧去，不然就要多个差评了！”
樊胜美无奈地看着傻气的邱莹莹，因为安迪牵起的心很快就被她这么几句话给放下去了，看来真的是‘傻人自有傻福’，她也该想开点，如果安迪需要她开解，她再过去吧。
2201里，曲筱绡费劲巴拉地说了一圈道理才把安迪从牛角尖里拉回来了一点儿，喝完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后也打道回府了。出门时她想起刚才安迪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成就感。
“叮”，是电梯门开的声音。
“小关，你回来啦？”曲筱绡一改上周的颓色，也收敛了一开始的恣意嚣张，穿着一身职业灰色西装，猛地一眼看来倒是有几分商业精英的模样。
关雎尔有段时间没见曲筱绡了，“嗯，你也回来啦？”她听邱莹莹说曲筱绡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后就被她妈给带回家了，没想到一出来倒是有种‘士别三日’的感觉。
“刚出差回来，飞机一落地我就着急赶回欢乐颂，果然姑奶奶不在你们就出事儿。”一句破功，曲筱绡果然还是那个曲筱绡。“我听说安迪公司那个跳楼的老实头是送去的六医院，这事儿涂曼有跟你提起过吗？”
关雎尔有些意外，摇摇头说：“曼曼姐从来不和我们说工作上的事，而且这些日子她医院里也挺忙的，我也不经常看见她。”
曲筱绡眼中划过失望，摆摆手就走进2203了。
原来，一向号称拿得起放得下的曲筱绡面对感情也会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
“喜欢德沃夏克？有品位。不少喜欢听古典音乐的人只知道贝多芬、莫扎特，大师的作品固然值得欣赏，但我更喜欢德沃夏克的朴实亲切，自然流畅……”
晚上，关雎尔端看着手里这张cd就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医生时的情景，那种感觉似乎只出现在她看过的文学作品里，那么独特的邂逅把她过往的经历衬托的黯淡无光。关雎尔无法拒绝赵医生对自己的吸引，也无法将这种难以名状的感情说出口，好像只要一出口就容易破坏了什么美妙的意境似的。
有些事，或许留在心里更合适。
被工作填满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得快，安迪的心情一天天改善，樊胜美也抛开了得过且过的心思，每天工作学习过得很充实。邱莹莹则更不必说，自从开始负责咖啡网店就一心把精力投在上面，兢兢业业的态度让咖啡店的店长都有了危机感。唯一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关雎尔也牢牢坚守岗位，希望年底能交出一份令上司满意的工作报告，好让自己这一年的努力有所着落。而涂曼在门诊室、手术室、病房来来回回，总是有做不完的手术和处理不完的意外状况，连跨年夜都过得异常惊心动魄。
六医院里，手术室灯刚灭后不久，等在门口的五个病患家属就把刚露面的涂曼给围住了。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怎么不见她出来呀？”
“医生，手术怎么样呀？”
……
一连串的问题让涂曼连个插嘴的地方都没有，她摘了口罩，顺了一口气后才说话：“手术过程虽然很难，但是总体顺利，瘤子已经取出来了，创口也比预想的要小，你们家老太太体质还算不错，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病人就能恢复过来的。现在刚做完手术，病人需要观察半个小时，观察完护士就会把她送到病房去，但是你们别在病房停留超过十五分钟，病人需要静养休息。”
“行行行，谢谢医生啊！”
“呼！”涂曼走到最近的护士台问时间，知道现在已经七点半后就赶紧跑去办公室收拾东西。“诶呦，涂医生终于舍得下班啦？”神外的护士长靠在护士台调侃她，“要不是看到你今天晚上没排手术，我还以为你打算住在医院了呢。”
涂曼笑道：“房贷还没还完呢，怎么舍得抛着房子不住。”
“好啦，男朋友也别扔着不管了，都在外面等好久了吧？”护士长朝涂曼眨了下眼睛，“我们科里的女同志找个对象不容易，我保证，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涂曼承受着女护士们八卦的眼神，去办公室里脱下白大褂后就快步走出医院。
“抱歉，手术中临时出了一些问题，耽误了些时间。”涂曼面带歉意，谭宗明却止住她的话头，双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双颊，掌心的热度传到了被冷风拂过的脸颊上，涂曼的眼中顿时染上热气凝结的莹光。
“什么都不用说，我先带你去点吃好吃的。”
跨年夜里，上海的商场和街道都被装点得五彩缤纷，灯光辉映像银河彩带。涂曼侧着脑袋一直看车窗外的风景，把开车的谭宗明晾在了一边，所以后半段路他几乎是压着最高限速开车。
今天跨年夜，涂曼本以为谭宗明会带她去人少清净的私房菜馆，没想到入目却是一个装修简单别致的面馆。
“表演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来不及去吃之前和你说的创意菜，不过这家的厨师我认识，很早就在这条路上做面条，味道很好，尝尝？”涂曼点头。
谭宗明牵着她进了面馆，熟络地和老板要了两碗黄鱼面，给涂曼推开椅子后解开大衣扣子坐下，他看涂曼的眼神就知道她疑惑什么，“早个二十年前，我也是做过学生的人，嘴里也留了一些学校旁边的老味道，后来出国虽然吃到了很多美食，但都没有这里的味道。”
涂曼同意地点点头，“那必须得试试。”涂奕出国深造那几年就常常和她抱怨国外食物单一，就算能吃到中餐馆也大都不太正宗。
果然谭宗明能来吃的面馆口味不俗，涂曼又饿了，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浓厚的面汤了。
“看来我带你来这儿没来错，”谭宗明取出大衣口袋里的帕子给涂曼擦了擦溅到鼻尖的汤汁，“你的食欲不错，待会儿我们看完演出，我再带你去吃一家日本料理，那里的鱼肉质最好，你一定会喜欢。”
涂曼被鼻尖传来的浅浅痒意弄得面染红霞，不住地喝水掩饰尴尬。
眼看开场表演的时间快到，谭宗明也吃了几口就带着涂曼去了附近的商城剧院，与其他乐队专门的演出不同，这是一次迎接新年的乐队集合表演，融合了多种气质和音乐风格，所以在场的位置爆满，乐迷们都十分激动。
涂曼被谭宗明带进座位后放轻了声音说道：“我记得我哥说你以前在大学里可是摇滚乐团里的吉他手？”
谭宗明不以为意，“小时候学过几门乐器，大学里就随便参加了一个社团，好多年都没碰了。不过，你要是想听，我可以……”
“叮铃铃！叮铃铃！”一声短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说话。
涂曼下意识地就迅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喂，什么事？”演出马上开始，场内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她也不由得把音量降低了许多。
谭宗明看涂曼的眉头越皱越紧，挂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面容严肃，就知道医院里又出事情了。
“医院里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涂曼还未多说什么，谭宗明就在她想要迅速离去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还学过赛车，我送你去医院比较快。”
车刚开到医院门口，涂曼就等不及谭宗明把车停好，直接下车跑了进去。
“你先回去吧！”
涂曼换好了白大褂，一走到重症病区就看见了自己科里的人，“涂医生，对不起，护士长说今天不能打扰你，可是科里刘医生去抢救那个脑溢血病人了，王大夫也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周主任家住得离医院又远，我只能先打电话给你了。”神外的小护士着急地边走边解释。
“别说这个了，先说病情。”
“周主任负责的那个icu病人今天正常检查的时候突然心跳没了，呼吸微弱，吴医生正在抢救，说可能要重新做手术，急需您做辅助。”小护士还提醒道：“涂医生，现在家属闹得可凶了，你待会儿一定小心点儿。”
“好。”涂曼大步疾行，越过守在门口的两个家属，直接进去和吴医生一起抢救。
显示器上心跳和气压成了两条直线，“除颤。”
“检查呼吸。”
吴医生盯着不变的两条直线额头上冒出了汗，摇头道：“涂医生，不行了。”
十七岁的男孩就这么没了，涂曼被吴医生带着出了重症病房，面对家属口中熟悉的谩骂，她只能面不改色，冷静地陈述着事实。但是这并不会让家属的情绪有所平复，反而让一开始保有极大希望的家长变得更加疯狂。孩子的父母被失子之痛冲昏头脑，拿着护士台上的东西就往两个医生身上扔，眼看着人高马大的吴医生都被孩子的父亲给抵在墙上打，涂曼也被迫采取自卫手段，将孩子母亲的手固定住，之后几个值班的护士也赶忙过来拉架。
“好啊你，你们害死我儿子还要欺负我们！我跟你拼了！”孩子父亲块头不小，拿起护士台的电话就往涂曼的脑袋上砸。
‘砰’的一声，涂曼应激性闭眼后就被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扭头往后看去，是谭宗明紧蹙眉头、满含痛苦的脸庞。
“流血啦！”
重症病区的胖护士一声吆喝，局面又混乱了起来，不过好在涂曼是扶着谭宗明回到了科里自己的地盘。
“你去忙吧，这里我来包扎。”涂曼跟科里护士台要了一些清创用具，拿出棉签给谭宗明额角的小口子消毒，“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嗯。”
涂曼动作轻柔，声音更轻，“还好口子不大，不用缝针，但是你左手手背有淤青，需要冰敷，然后上药。”她上完药后取了一块小纱布贴上去，垂着已经泛红的眼低声说：“对不起。”
谭宗明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涂曼让她坐下，静静地帮她整理被病患家属抓乱的头发，轻抚着她的脸颊问道：“头发还痛不痛？”
涂曼摇摇头，把冰袋扣在他的手背，自嘲又哀伤地说：“你还记得你那天说的，我不用说清楚我的感受，确实是不用说的，因为你今天已经体验过一遍了。永远都是紧急时刻，永远都是人命关天，永远都有那么多生死纠葛……我那段时间就在想，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那么你的生活就会一直像从前那样平静富足，休闲自在。可我因为自己的私心，改变了你的生活轨迹。其实我那天说的明白你是真的明白，我知道你真心是喜欢我的，我也发现，自己对你是有喜欢的感觉的，但是我又害怕，当你更加深入地了解我的生活之后，还会不会向刚开始那样义无反顾。”
谭宗明想要摇头，“涂曼，我……”
“听我说完好吗，我之前对你不够坦诚，可是看到你为我受伤，我想我该马上和你说清楚，和我在一起，你需要承担的到底是什么。”涂曼吸了吸鼻子，说：“表面上看，你和我在一起看似是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但是我的生活并不全是那样的。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不会有很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也没办法保证每次约会都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中途离开，更不能确保能和你在合适的年纪结婚。就算结婚了，我的职业决定了我没有很多精力经营我们的婚姻，做一个合格的谭太太，如果有矛盾，我可能都没办法花时间跟你好好沟通，更不用说生儿育女，做一位贤妻良母。或许你没听我说起过，我曾经的同门师姐，十个人里九个都是独身到退休。所以……我想你考虑清楚，到底愿不愿意找一个我这样的伴侣。当然你放心，经过上次的事，我们的父母都已经达成共识，不会强迫促成我们的关系，你也不用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现在说完了吗？”谭宗明握着涂曼的手按在冰袋上，听得她‘嘶’一声后说道：“冰块冷吗？”
涂曼不自在地撇过眼去，“冷。”
“但你说的话更冷。”谭宗明把冰袋放到了一遍，用掌心给她捂手，“你是一个医生，怎么不知道关怀一下我这个病人呢，我刚刚为你受伤，你就拿话戳我心窝子，太刻薄。”
涂曼抬眼看他，眼神中似有疑问，也有委屈。
“我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我的天性，你不该低估我在这方面的能力。”谭宗明凝视着她的双眼说道：“你说的那些都没错，和一个医生谈恋爱是会有很多麻烦，但是因为是你，所以那些‘麻烦’都不能算是麻烦。确实，按你说的，如果我只是找个享受生活的名门淑女我会过得很轻松，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谭宗明也不必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去挑选他们眼中合适的结婚对象。事实上，如果你不提或许我不会那么快和你说这些，但是你既然说了，那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和你在一起要承担的一切我都早有准备，包括你说的这些所谓的麻烦。所以，如果你的顾虑是这个，那就大可不必。毕竟，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
“我没有。”涂曼咬着嘴唇，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个商人。”
“最后一个问题，”谭宗明翻开涂曼隐藏的泛着红色抓痕的手心，“后悔当初做医生吗？”
涂曼把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眼中隐忍的泪光倏然了落下，正好滴落在光洁的手背，笑容舒展。
“穷且益坚，不移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