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皇帝之死（2/4）
京城东城门。
一些家财万贯的世家，拖家带口来到此处，要穿过时，却被银甲军拦下。
“干什么？”一中年男子急道，“我们是郑家的，老爷和兵部尚书是好友，你们敢阻拦？”
“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从东城门出入。”
“什么？这……”
“老爷。”一旁的妇人对男子使眼色，掐了掐他胳膊。
男子顿时醒悟，掏出一个足额的大元宝，塞在银甲兵手中：“麻烦通融通融！”
“抱歉，通融不了。”
银甲兵说着，却没有归还元宝，而是将其塞进自己怀中。
这差点把中年男子气死，怒道：“你这——”
他作势抬手，一众银甲兵顿时拔出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这吓坏了不少郑家人，赶忙把男子拉回去。
有眼力的人见状道：“你看这些兵穿的银甲，他们是宫中禁军，只听皇帝命令，不可能给我们让开路的！”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啊？西城门不是已经被北安军攻破了吗……这个时候再不坐船走，难道坐着等死？”
“……你听这喊杀声，估计还在打。没准守军能赢……”
“我看悬，那——”
说话之人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阵动静。
东城城墙上，士兵们也看到了，从渡口方向正有一军火速赶来。
“是援兵！海上的援兵到了！”
……
十架八牛弩瞄准着人群中的庆襄皇帝。
他正高举长剑，张着嘴巴，似乎在发出吼声。但他那声音实在太小，完全被众人的喊杀声盖住，没人能听得见。
“报，准备完毕！”
负责转绞轴的士兵对苏元汇报。
“直接发射！”
“是！”
空空空！
十根长枪破空而出，直朝着敌军后方的庆襄皇帝射去！
它们又快又准，且一共有十根都瞄准同一人，别说庆襄是个老人，就算他年轻力壮，反应敏捷，也难以躲得开这追命十枪。
成了？
苏元彷佛已看到庆襄皇帝被当众穿死那一幕，他看到敌军人群中发出惊呼，有人已看到这些弩枪。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庆襄身前。
那是个全身覆盖盔甲之人，苏元看到这人全身冒出一团黄光，紧接着十根弩枪全部撞在他身上，“卡卡”折断！
“该死……”
苏元咬了咬牙。
这就是护龙一族的高手？
苏元本来想着，这弩枪速度极快，哪怕有高手在，或许也来不及防卫。却没想到，他还是看轻了护龙一族。
庆襄皇帝没被戳死，却被吓得不轻，身体向后一错，还好有禁卫兵将他扶住，否则非要摔在地上不可。
“陛下，您没事吧？！”
李贵这时就离庆襄不远，大声问道。
庆襄站稳后，捂着额头，有些头晕目眩：“那是弩车射出来的？在朕的城墙上？？”
“……恐怕是的。”
李贵想到先前突然出现在城内的士兵，再想到那城墙上的弩车。
他意识到了什么。
床弩这种沉重的东西，怎么这么快运到城墙上的？完全不可能。
除非……
李贵心中冒出一个可怖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
除非那苏元，掌握着能移动物体的妖术！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控制不住地蔓延。李贵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并不像一些老顽固样一成不变。但就算这个想法是真的，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去毁了那些该死的床弩！”庆襄皇帝还在对着他的护卫大叫，但后者充耳不闻，彷佛除了他的安全之外，什么都不会去管。
很快，下一轮弩枪攻击到来。
这次苏元没有再让人瞄准庆襄，有护龙一族的高手在，这么做是没意义的。还不如多击杀一些普通敌兵，对敌人造成恐惧，降低士气。
士气这东西，并非一成不变，哪怕皇帝出现在战场，会让士气提升。但这个提升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流逝，除非战场上取得优势，否则还会回落。
一旦再落下去，那就极难再升起来。
可以说，皇帝的出现，对士兵来说，就像一个濒死之人被注射一剂肾上腺素。在它起作用的时间内，及时抢救回来还有效。若是到它失效都没能使身体好转，就会死得无比透彻。
现在京城守军就在经历这个过程。
皇帝来了，禁卫军也来了，可他们依旧无法取得优势。
在北安军凌厉攻势下，他们在短暂顶住片刻后，继续开始后撤。尤其当弩枪开始射入人群，造成伤亡，并且从尸体上爬出骷髅兵时，后撤就变得更快。
苏元并不想赶尽杀绝，最好的结果是让敌军投降，若不是皇帝到来，或许这个结局已经达到。
“打回去！”庆襄还在扯着嗓子吼，“大周将士们，不许后撤！”
他吼得再大声，也无法影响形势在朝他不利的一面发展。
哪怕不断有援军在加入守兵，那些王公贵族们的家丁、团练、护卫、门客，全都陆续到来，投入战斗。还有一些江湖门派，出于对苏元的恐惧，也想要保住京城。
这场战争变得比先前还要白热化，每分每秒都会有数人倒在刀枪下，京城昔日繁华的中心长街已经变成了一台绞肉机，鲜血的气味弥漫整座城市。
“滚滚滚滚开！”
李元霸怒吼，双锤并发，将面前一名敌将锤飞，撞翻二三十人。
在这种混战中，他力大无穷的特性得到最完美的释放。
苏元还一直让牧师给他加持敏捷之光，这就造就了一个高力量高速度的“怪物”出来。
李元霸先前还与赵云齐头并进，但很快就独自冲杀进敌阵中间，左右开弓，乱锤一通。
敌人对他完全无可奈何，已经有七八名将领试图杀死他，结果都被一锤毙命。这就导致士兵们都想远离他，可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人，人挤人，无处可避，到最后几乎是被挤着送到李元霸锤前。
就连庆襄都看得出，这样打下去必败无疑，他强令禁卫军中的所有高手，全部去攻击李元霸，然而绝对忠诚的禁卫军中，许多人也踟蹰不前，罔顾命令。
禁卫军也是人，是人便会感到恐惧。他们哪怕有着超越常人的武力，但在执行命令的果决度上，也比不上苏元军中任何一名召唤士兵。
“混账！你们要抗命吗？！”
“父皇！”周冲抓着庆襄的手臂，哀求道，“京城要守不住了，我们快逃吧！”
庆襄皇帝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反手一巴掌抽在周冲脸上：“孽畜，你说什么？！”
周冲捂着脸，声音中带着哭腔：“守不住了啊……”
“你，你……”
若是别人如此说，庆襄或许只会愤怒，但说这话的却是自己儿子，而且还是自己一心要立为太子的儿子。这让他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对于周冲的失望，以及对于自己有眼无珠不识人的失望。
倘若皇位真交给周冲，那大周非要亡在其手中不可！
剧烈的情绪冲击，终于让庆襄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咳出，昏倒过去。
“陛下！快，送陛下回宫！”
禁卫队早就不想打这场战争了，眼见庆襄如此，立刻发挥自己“职责”，将人抬起，快速后撤离去。
李贵见状，心中一阵悲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时又有一股援军从东方赶来，领头的是大皇子周丞，其身后的军队，则是坐船而来的海州军。
城墙上的苏元看到，骂了一句：“又他妈来了！”
不过骂归骂，他知道这影响不了战局，只不过会让战争多僵持片刻罢了。
……
庆襄皇帝醒过来后，周围围着一圈御医。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庆襄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而且虚弱到声如蚊蝇。
“朕……”
“陛下……”首席御医悲痛道，“陛下恐怕时间无多了，请陛下留下最后的话吧。”
庆襄神情一暗，他自己大概也能猜到，先前他那么有精神，还身穿黄金铠甲亲自出战，并不是他身体突然变好了，而是一种回光返照。
在强大的不甘和愤怒意念下回光返照，但当这份意念动摇，当发现自己儿子很不争气那一刻，回光返照便消失了，且代价便是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
“宣，宣何丞相……”
“陛下，臣在！”
何忠平此刻就候在房间，一听庆襄要找他，连忙来到窗前，泪眼朦胧地跪下。
“忠平……京城恐怕守不住了……你放开东城……让百官，坐船逃走，去海州……”
事到如今，庆襄也明白事不可为。
他再封锁东城，恐怕也封锁不住。那还不如趁着北安军没打过来，开东城门，让文武百官坐船走。
这样再把剩下的船只毁掉，苏元没有海船，自然无法追赶。
丢了京城，徐州、秦州恐怕也保不住。但这也不过是四州之地。
徐州、秦州以南，便是浩浩荡荡的秦江。秦江以南，还有八州……仰赖这八州之地，足够再建朝廷。只要新君励精图治，整备刀兵，未必没有重整旗鼓、攻回京城的可能。
若是百官都留在京城，为苏元所俘所杀，那才是断绝了希望，断绝了大周的未来。
何忠平头磕在地面，长声道：“陛下，臣明白……”
“太子……”弥留之际，庆襄皇帝没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朕立丞儿为太子，传位于他……你等要用心辅左……”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大皇子周丞，周冲临阵表现出来的懦弱，以及同傅成阳不清不楚的关系，都让他断了立周冲的心思。且国家危难，再废长立幼，万一周丞拒绝接受，兄弟相残，那更会加剧大周的动荡。
“还有，还有……”
庆襄皇帝还有话要说，他急促地喘息起来，眼中透出一丝决绝和怨毒。
“朕，朕的京城……大周的……京城……绝不留给逆贼苏，苏元……百官离去前……放，放火……烧了宫殿……房屋……”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何忠平惊愕地抬起头：“陛下？”
“你敢……抗……旨？”
“臣不敢！”
何忠平这才明白，到死庆襄皇帝的性格都不曾改变。到死，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并且宁愿将京城毁去，也绝不留给苏元。
庆襄说完最后一句，双眼便发直，床边的手臂无力垂下，俨然是断气了。
庆襄四十一年，七月十三，皇帝崩。
“陛下！
！”
众人一片悲鸣，其中有几分真情实意，却是难说。
何忠平掉了几滴眼泪，随后立即起身去实行庆襄临终旨意。
百官之前被召入宫中，此刻就在大殿等待，见何忠平出来，听他说庆襄已驾崩，都是悲噩不已。
不过待听到庆襄遗言后，却又惊喜万分。实际上，不用庆襄特意说，他们也绝不会留在京城等死……皇帝一死，所谓的禁卫军也不过和普通士兵无异，没有任何权力再封锁东城门。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庆襄皇帝居然要他们放火烧掉京城。
这实在是……
“如此也好！”兵部尚书陆广道，“不烧，也是留给苏元了！”
“百年京畿毁于大火，造孽啊……”大学士感慨道。
也有官员不太同意：“若是有朝一日大皇子再带兵打回京城，那岂不是白烧了？”
有人冷笑：“能隔江而治就算是好的了，打回来，哼。”
“你！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语！”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了，现在还争吵什么？”何忠平道，“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大皇子，你们也都收拾东西去东城门……走之前，烧了自己宅邸！”
百官神情都不痛快，任谁要烧了自己的家，都痛快不起来。可一想到不烧，留给苏元，乃至以后让什么低贱的草民住进自己家，那就更不痛快了。
众人匆匆离去，何忠平接管了禁卫军的控制权，派出一支队伍去把大皇子带去东城。剩下的人，则负责完成庆襄皇帝最后的口谕。
“丞相大人！”有人问，“陛下后宫要如何处置？”
那么多妃子奴婢，这时要都带走也不现实。何忠平顿了顿道：“只护送皇后千岁离开吧。”
皇后毕竟是周丞的母亲，周丞以后则会是大周新的皇帝，别的妃子也就罢了，皇后可不能出事。
“是。”
“丞相大人。”另外一名小队长问，“皇宫烧毁、内城其他的宅子呢？还有民房……”
何忠平思索片刻，心中一狠：“全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