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避嫌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候，香港最大的娱乐盛事——星光璀璨颁奖典礼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如果不出意外，该是沈家瑜和前辈谢文成共同颁发飞跃女艺人奖。
可惜。
她抬起头再一次环顾了这一方三角形的审讯室，灰色的墙面，刺眼的白光，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一张自己坐了，另外两张在对面，十分钟前，那里坐着一个男警官和一位女警官。
再有就是，自己手里这杯水了，一次性杯沿上还印着自己的唇印，唇纹清晰，颜色也好看。
如果警方需要dna，这份唇印该是完美的证据，就是他们会以什么借口从自己手中拿走这杯水呢？还是不需任何理由，直接拿走，反正这里是警署。
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先前那位女警官进来了，对着她点了点头，神色微微严肃：“沈小姐，您可以走了！您助理在外面等您！另外，近期不要出香港，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还请您配合！”
说着，一把扫过沈家瑜用过的纸杯，领着她出去了。
不同于她来时警署的繁忙景象，此刻楼里虽依旧灯火通明，但人员少了一半。
出了审讯区，往右一拐，便是通往重案组的办公室，恰好转弯处有一处垃圾桶，女警官毫不犹豫将纸杯扔了进去。
沈家瑜摇了摇头，心底暗嘲自己是警匪剧看多了。
“我知道了，谢谢madam，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远处，得到肯定答复的小助理钟雯立时咧嘴朝沈家瑜奔过来：“家瑜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杨哥呢？”
沈家瑜摸了摸钟雯的蘑菇头，神情异常温和。
“事发突然，路上又塞车，杨哥和律师都被堵在半路上了！”
想起这，钟雯脸色有点难看，刚刚她出去偷偷瞅了一眼，警局门口等了不少记者，杨哥和律师都没来，安排的车也没到，等会家瑜姐出去该怎么躲过那些记者呢？万一又有疯子该怎么办？
两个多小时前，星光璀璨颁奖礼的红毯上，有人趁沈家瑜在签名墙前拍照时，将一桶子红油漆悉数泼在了她的晚礼服上，并叫嚣着，沈家瑜是杀人犯。
现场的保安很快制服了肇事者，举办方也报了警，但由于肇事者口中涉及“杀人犯”三个字，双方都被带回了西九龙警署。
上一次是泼油漆，如果再来一次，又会是什么？剧毒，硫酸……
这些，光想想，钟雯都觉得害怕，不止是害怕自家的艺人遭遇不测，更怕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就这么被腰斩，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她垂头看了眼正在认真签字的沈家瑜，俯身的刹那，长发散在一侧，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来，这样细腻白嫩的皮肤如果留了疤，该是多么难看！
“你们为什么把她放了？她是杀人犯，她就是杀人犯，她杀了我姐姐，你们把她抓起来啊！”
门口忽地一阵刺耳尖叫，沈家瑜签好字正准备放下笔直起身，一个巨大的冲击力朝她背后袭来，她本能地往桌上一趴，桌沿杠在腹部，差点没叫她将晚上吃的减肥餐吐出来，掌心更是直接被水笔扎伤，血一下子就沁了出来。
“叶寸欣女士，请冷静，这里是警察局！”
“叶寸欣女士，请冷静，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可以告你涉嫌阻碍公务罪！”
“告吧，告吧！你们这群警察，拿着纳税人的钱，你们包庇杀人犯！我还要告你们渎职枉法！”
有一年轻小警员离得太近，被对方用头部撞击，警帽被撞落，额头被撞肿。
“再加一条涉嫌袭警罪，给她铐起来，带去b组的黄sir那！有什么事情，黄sir都会处理的！”
清冷严肃的嗓音自一片闹哄哄中穿击而来，有一刹那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须臾又恢复。
“yes,sir!”
闹事的叶寸欣被带走了，整个外间走廊都还在回荡着她的咆哮，周遭的警员念叨了三两句，随后立马着手整理被叶寸欣搅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美莹，你带沈家瑜小姐到医务室处理一下！”
那股清冷的嗓音近在咫尺，沈家瑜坐在位置上调整着呼吸，任由钟雯给她处理掌心的伤口。
甚至那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她眼皮子底下，停住了脚步，她连眼皮也都没抬一下，只余光觑了一眼那人的皮鞋，意外的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是出去办案去了。
“不用麻烦了，一个伤口而已”
她努力伸直了右手，向来人展示了一下掌心的伤痕，绷直的指尖微微发抖，那双皮鞋没有再停留，转而招呼了另外一名警员，到小办公室听案情进展去了。
以致于沈家瑜抬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瞥见男人关门时，无意瞧向她的眼神，冷静严肃，一双淡漠的眸子似乎要将人看个底朝天，她忙垂眼。
“姐，我看还是去处理一下吧，你这被扎得还挺深！”
“是啊是啊，沈小姐您去看看，我带您去！”
叫美莹的赫然就是先前带她出审讯室的女警，不同于先前的严肃，此刻她正低头跟钟雯小声嘀咕“扎得真深”“下手真狠”。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去医务室，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小办公室门开了，那个男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头一点，脸上挂了个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沈家瑜小姐，鉴于叶寸欣女士控告您涉嫌杀害她姐姐叶欢一事，虽此案当年美国警方已经终审结案，定为自杀，但为了司法公正，在警方查清楚之前，如非必要，请您务必留港！后续如果有任何的地方需要您配合，重案组黄sir那边都会派人跟您联系，请保持手机通讯二十四小时顺畅！”
“不，不能离港？要多长时间？”
钟雯第一个蹦起来：“我们家瑜姐，下个星期有一档内地综艺，合同都签好了！这不去就是违约啊！”
“抱歉，工作上的事情可能需要你们自己解决！但，”男人神色温和了些，但不知怎的，沈家瑜却觉得那温和的神色后，藏着的依然是冷淡，“与警方合作，是每个香港守法公民的义务！”
钟雯还想说什么，沈家瑜阻止了她，随意扫了眼男人挂在胸口的警官证。
姓名梁瑾，职位seniorinspector，高级督察！
“好的，梁督察，我们都是守法的公民，一定会跟警方合作的！事情没解决之前，绝对不离开香港！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沈家瑜现在还顶着今日晚间参加红毯的妆，大波浪栗色长发已经散开，松松搭在肩上，红唇黛眉，跟她以往的淡系妆容很是不一样，带着一点野性的美，尤其在警局亮得过分的灯光下，她的一双眼似笑非笑，衬着礼服上刺目的大片红色油漆，将她的美发挥到极致。
她的这番话说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落在梁瑾的耳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但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了b组的黄sir，他的任务和职责到此结束了。
目送沈家瑜出了办公室，一直磨蹭着不肯下班的各个警员立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边不忘大声八卦着。梁瑾扫了一眼自己的这些下属，声音立马小了几个度。
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等在办公室的见习督察何牧，转着一支笔，十分不解：“头儿，这件事我们组先接的，转给黄sir那边干嘛？”
“避嫌！”
梁瑾坐回自己的椅子，视线重新落回之前的那一沓照片。面对何牧的询问，他不咸不淡丢出两个字。
却不知是哪里戳中了何牧的兴奋点，叫他立马蹦了起来：“之前网上说，这沈家瑜家世不简单，是个豪门出来的小姐，入娱乐圈消遣呢！你说你要避嫌，这，她不会是跟你一样，姓梁吧！你们是兄妹？”
梁瑾抬了眼皮，眼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是香港四大豪门之一的梁家公子这事，除了何牧，整个西九龙警署估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想到这，何牧立时收了声音，小心翼翼往门外看了一眼，收敛着动作坐到椅子上：“是不是呀？”
“我没有妹妹！”话毕，似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眼一挑，声音却依旧沉稳，“刚刚说到哪里了？继续！”
何牧无奈，耸耸肩，从自己手头滑过去另一张图片：“第五个人，除了身高，其余的特征都符合，职业，年龄”
刚进入状态，外头一阵喧哗，持续几分钟都没消停，何牧丢下笔，一个转身，椅子跟着他滑到了门边：“我出去看看。”
梁瑾“嗯”了一声，随后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简讯，最新的一个就在刚刚。
来电人：梁泽时，他的亲弟弟。
简讯估计也是他发的，本不想看，但见何牧还没回来，他还是点开看了。
只不过一眼，他便踉跄起身，跟匆忙跑回来的何牧撞个满怀：“今日先这样，明天早上继续！”
被撞得七晕八素的何牧揉着一侧肩膀，嘴里那句“有人朝沈家瑜泼硫酸”被生生撞忘记了。
钟雯这一回可彻底当了一次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