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加装火药
“嘁，一开始看你们去调整空调，我还以为二位只是无辜的路人呢——怎么，小姐，选择站到前边来，是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吗？”
男人微笑着，无高光的深沉眼眸定定地看向我手中所紧握的东西，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我的身体。那是一种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得我非常不自在。
果然，贝西的直觉并没有错，这个家伙的确是一直藏在驾驶室内没错。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隐藏自己的，但如果不是我和昆廷主动触碰了那个按钮的话，现在的局势状况会有反转也说不定。
我讨厌这种怯懦的如果，还是再换一个吧——
“砰！”
如果感到不自在，那就用子弹击破当前局面。
如果敌人也用枪，那就掀起更多的炮火硝烟。
肌肉协调，肩垂目标，前方的敌人即是我的全部瞄准区。
“砰！”
“砰！”
“砰！”
将四发子弹在及其短暂的时间□□出，分别瞄准了面前男人的喉咙、脑袋、心脏以及第三条腿。
弹头破空，手腕被后坐力震得微微颤抖，却并没能够用鲜血读到痛觉。
不同于之前在狙击纳兰迦的时候，受不可抗力所发生的子弹偏移。这一次，没有金色丝线出现进行干预，我知道是对方的替身能力硬生生改变了弹头的行径方向。
悬在空中的替身小人，看上去力气不大的样子，却用四两拨千斤般的技巧变更了弹道，变更了由我所书写的、对面的死局。
“伊芙这个家伙叫米斯达，替身能力与□□有关。”
贝西几乎是在冰块被击碎之后就被击溃了心神。见我同米斯达交手，他才慌慌张张地想起来给我做解释，在接近我身边的时候，还被横躺在地上的老人给绊了一下，显得颇为狼狈。
“贝西，关于这点，我已经领受到了。”
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想要掩藏自己替身的意思嘛——从他大大方方持着史密斯-维森-m28出现开始。
进入暗杀小队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不是没有同替身使者为敌过。
在这种讨生活的工作方式里，敌人是和队友一样重要的战斗老师。
智取也好，硬拼也罢，有些时候的确会落入差点丢掉性命的险境。但像这样，在同一天碰上这样多棘手的敌人，且每一个都让我感受到熟悉的威胁并为之头痛的，还是头一遭。
那个名叫米斯达的男人凭借替身能力改变了袭击向他的子弹的轨迹，他并没有着急于反攻，而是选择用双眼逼视着我，发问：
“你刚刚，是打了四枪对吧。”
察觉到杀意，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
事实上，并不是我故意只朝他的要害打四枪，而是因为我的鲁格-p08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为了不被对面的敌人看出端倪来，我仍是将那已经毫无作用的武器持在手中，神情漠然地瞪视着他：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怎么？不打算继续向我发动攻击了吗？”
精致左轮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圈。
闷热的环境中，对峙的双方体力与生命都在迅速流逝。
失去了冰块降温的昆廷倒在一旁的座椅，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被呛着的低咳。咳得厉害了，他清冷的双眼还蒙了层水汽，像是漫上了雨雾的湖面，透露出几分迷茫的朦胧。
在普罗修特不知踪迹的情况下，他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更为糟糕的是，米斯达抿着唇等了好一会，似乎终于意识到我其实已经没有用热武器反攻他的可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遗憾，又像是在埋怨着什么——真的会有人因为没能等到对手射出的第五发子弹而感到失落吗？
在我看来，那口气息分明就是他转变策略、要向我和贝西发起攻击的前兆。
【三】
真是不像话啊。
【二】
但，不论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移开脚步，把危险留给贝西的吧。
【一】
——！！
“「sexpistols」！全部回到弹匣里面来！”
“「soberdawn」！尽力干扰他的意识！使他昏迷！”
是晨光万丈。
同时也是鲜血淋漓。
「清醒晨光」本便不是高武战斗型替身，在普罗修特的替身效力下，经过重重削弱，其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只是让他稍微晃了晃神。
中门对狙，笑死，根本狙不过。
自米斯达□□里所射出的子弹，贯穿了我拦在贝西面前的手掌。
鲜血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碎玻璃和车厢地板上，谱出猩红乐章。疼痛和灼烧感一并汹涌地传达到我的大脑，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挫败比痛苦更甚。
“嘛，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弱嘛——”
米斯达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冰贴在脸侧，用以给自己降温，嘴角流露出笑意，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为力：
“接下来，我会对你提出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回不回答随便你。”
“如果你没有在两秒之内回答问题的话，我会给你漂亮的金色眼睛各一颗子弹。”
这种毫无怜悯威胁别人的行为我颇为熟悉，只是当下角色互换，让人不习惯的同时，还生出了微微的荒谬感。
“没有第三秒的时间给你！因为就算你拒不回答，我也可以从你身后毫无反抗之力的家伙那里得到我所想要的答案——那么，要开始喽？”
“——你们的另外一名同伴在哪里？”
被枪口指着的我尚且不觉得害怕，身后的贝西倒是先我一步慌张开口：
“等、等一下——”
“这种事情，不知道！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啊！”
米斯达偏移手腕，使那个黑漆漆的圆状洞口对准我的眉心：
“那没办法，只好让她去死啦——你们这种人应该早就有用生命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觉悟了吧！”
哈，相应的觉悟当然早就做好了。但就算是死亡——也绝对不是现在！
普罗修特的位置所在吗
刚刚同米斯达交手太过匆忙，我没有注意周边的状况。但稍稍冷静下来，我就注意到，方才将贝西绊了一下的那个倒地老人，身上的衣服格外眼熟。
抛开被丢在一边的外套不谈，那裤角边缘微微的勾丝、靠近腰缘线处被烟头意外烫出来的小洞同我记忆里别无二致。
在意识到老人就是刻意老化自己的aniki之后，我的内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虽说左手被子弹所创伤的位置还在不停地流血，可是信心要更多——普罗修特的出现，在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安全”。
稳下心神，重新分析当前的战局：方才的「清醒晨光」没能够使米斯达陷入昏迷，但即便被他所攻击，我也并没有收回替身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在米斯达能够用眼所看见的全部视角，到处都是「清醒晨光」可以利用的光线。
“绝对不行啊——！”
“砰！”
米斯达的枪击和贝西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光线扭曲偏转着，制造海市蜃楼般的幻象，一视同仁地迷惑着敌人以及他的替身。
在子弹所巧妙避开的路径里，我俯身凑上前去，拔出藏在鞋底的刀片狠狠一捅！
温热的血液迸溅到我的脸上，还来不及确认所造成的创伤部位，米斯达下意识的挥拳反击已然落在我的腰腹部，喉咙里上涌的液体和手上所沾染的是相同的腥甜气味。
弓腰，减少所受到的疼痛和伤害；卷腹，借力滚至普罗修特身边。
中途还撞塌了一个座椅和一只玻璃杯，嶙峋的冷色残渣零落一地，嵌在背后，带来的痛意密密麻麻刺激着神经。
昆廷挣扎着想要过来将我拖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却是连翻越座椅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因疼痛而小口喘息着，呸出嘴里含混着的血液，迎上普罗修特又是震惊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冲他比对着口型：
“aniki，菜菜，救救。”
遇事不决，摇大哥解决。
米斯达刚打算朝这个捅伤了自己的女人补枪，举起的手就被旁边的老人猛然攥住。
“喂喂求求你救救我”
“我明明很喜欢吃油腻的肉，但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吃了我突然想要吃一点清淡的食物。”
皮肤干涩，形容枯槁，声音沙哑，一眼就能够看出是个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受敌人替身能力影响所老化的人。
“喂！快点起开啊！”
但就算他是个无辜的家伙，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攥着他拿枪的手、阻碍了任务进程也是不被允许的——布加拉提他们还在等着他呢。
“你有没有听见啊？快点松手,你待会儿就又能够吃肉啦——”
米斯达在挣脱着老人的手的同时，余光突然瞥到，自己一分钟前痛击到角落里的家伙，此刻竟虚虚地撑起上半身望了过来。
怎么，一个命不久矣的家伙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想要同他一战吗？
不，等等，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米斯达思索的同时看见，对方金色的眸像蛇一样逼成一线，嘴角和眼角都溢出诡异而讥诮的笑意：
“不，我想，他什么都不想吃就在吃了你之后！米斯达！”
“什么？！你说这老头究竟——”
紧接着到来的下一秒，他感到浑身的活力都在飞快地被抽离。
力量衰竭，根茎断裂，花瓣揉碎，浇注于脉搏的澎湃渐渐息止。
同他之前眼睁睁看着纳兰迦被老化一样，米斯达自己鲜活的血肉枯萎下去，sexpistols也跟着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子弹掉落在地面，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与之混杂在一块的是那个“老人”沙哑不再的声音：
“伊芙你还蛮聪明的嘛——我的【壮烈成仁】，直接接触到目标物的话，那替身力量就会完全发挥出来”
随着声线的逐渐年轻化，“老人”也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蓝色眸子在车厢灯光映射下仍是盛着晦暗一片，面部线条清晰流畅，精致着冷漠。
原来，他所寻找的“敌人的另一位同伴”，一直都位处于这间车厢啊。
“是普罗修特大哥！果然还是aniki要更为厉害啊！”
虽说认出普罗修特的时间晚了点，但贝西同我一样，在见到aniki的那一刻都生出了一种“没事了”的安稳感。
我顺手抽起餐桌上的白色餐布，围着左掌掌心缠了几圈用以止血。而后取出车厢冰箱内所剩无几的冰块，将它们全数递给昆廷：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既然是为了将敌人逼出来发动的替身能力，那么aniki是不会解除的。”
昆廷接过冰块，眼神却一直黏连在普罗修特身上，充满着打量和评估的意味。半晌后，他才沉默着颔首，默认了我刚刚所说的话。
贝西期期艾艾地冲到大哥身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里浮上来的泪光，盖过了之前的慌张：
“伊芙你刚刚就认出了大哥了吧！为了保护我不受到米斯达的攻击即使已经受伤也要把那家伙引到大哥身边好让他发挥替身能力”
普罗修特回给他的，是一记狠厉肘击。
哦豁。
“呜啊！大哥！为、为什么突然打我啊——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你这家伙！看看你刚刚是什么反应啊？伊芙都已经上前创伤那个家伙了，那个空隙你难道没有机会出手给米斯达来个夹击吗？！”
普罗修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格外熟悉。
许是同病相怜，怀抱着同时间进入暗杀组的队友情谊，我忍不住开口为贝西辩解：
“aniki,贝西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他也没想到那个叫米斯达的敌人会打破装着冰块的杯子啊”
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完，那记我所熟悉的肘击也同样落在了我的头上。
“你也一样！别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等事情结束了，如果你没办法给我一个为什么会忤逆里苏特决策、携带着陌生废物出现在这里的合理解释，你就完蛋了!”
阳奉阴违做了不少事的我：……
陌生废物·昆廷：？
“再者而言，你难道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训斥贝西的吗——因为他的软弱！”
普罗修特纤长眼睫下迸发出亮得惊人的怒意：
“我当然明白，杯子被骤然打碎你们会感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因为你们也可能会被我老化……但是!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取米斯达性命的时机!”
“虽然伊芙也算不得什么正面例子，但她方才即便被子弹所创伤，仍然没有把「清醒晨光」收回，而是选择创造下一个刺杀机会——贝西，你明白自己所缺乏的、尚未觉醒的是什么了吗？”
贝西张了张嘴，对上普罗修特的视线，到底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贝西，你要「有所成长」啊。你若是不成长的话，我们就没办法掌握住所有「荣耀」就赢不了布加拉提他们！“
普罗修特上前捧住贝西的脸。
“我再次清楚地告诉你，我们小队的成员啊，跟那些只会在搭讪大街或者友好俱乐部里面大喊‘宰了他们’、‘宰了他们’用以互相安慰同伴以及自己内心的丧家之犬不一样”
“当我们的心中浮现出【宰了他们】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的行动早就完成了！”
不，等等，普罗修特他刚刚说的的确非常正确，教育方式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布加拉提？！！！”
我终究还是没能抑制住嘴中的小小惊呼。
“怎么？伊芙，你在‘偷’了霍尔马吉欧那家伙的手机之后，却连对手是谁这种最基本的消息都没有确认的吗？”
普罗修特在和贝西交流完之后看上去心情仍旧不是特别好的样子，睥睨过来的一眼仍带着怒气与不满。
可我根本无暇他顾——我现在的脑袋已经完完全全被“布加拉提”的名字给冲晕了。
是了。
明明布加拉提就是passione的一员，明明他最近莫名其妙地忙起来且很长时间都没有与我取得联系……我却完完全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思考过。
不论是谋划判定还是内心的潜意识作祟，自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之后，我从未将布加拉提设想到过“敌人”的位置。
难以想象……也不愿想象。
暗杀组大家的替身能力因为工作性质需要，必须保密，所以即便是经受了前几轮的攻击，布加拉提也未必知道他的敌人就是我的队友。
但，他不知道，这就能够成为我站在暗处朝他、乃至于他的队友放暗箭的借口吗？
「即使你踏上了错误的道路，我也会用〔stickyfingers〕将你拉回来的。」
「现在的我们，只是在那不勒斯餐厅里聊天的普通人啊。」
「一次别有用心的正义，比千百场公开作恶造成的后果更可怕。」
「伊芙，不要让自己的心蒙尘。」
思绪奔跑，流动，飞舞，破碎，徘徊游走在过往闪现的一幕幕之中。
回忆起那一句话，连带着心都在颤抖。
混乱、失序、颠倒，化作沉珂。
直到普罗修特第二遍唤我的名字，我的意识才回到此间车厢，目光不受控制地、沉沉地落在躺在地上的米斯达的身上——他是布加拉提所重视的同伴啊。
“砰!”
普罗修特骨节分明的手掌捡拾起米斯达的枪，像是为了映证他此前所说的“我们的行动早就完成了！”，朝米斯达的头顶开了一枪。
听见枪响，我和贝西俱是一个激灵。
“伊芙，接下来，由你做给贝西看，确认这个家伙已经得到了结——就像你第一天做的那样。”
加入暗杀组的第一天。
普罗修特教导我枪击敌人要害的第一天。
金发男人目光冷冷地扫过我受伤的左手——看上去我的纤维蛋白原还不足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形成纤维蛋白凝血块，白色的餐巾上正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红渗出。
他抿起唇，神情看上去相当不悦：
“我记得，你的「soberdawn」是有治疗功能的才对。”
“啊，的确……但是现在陷入昏迷的话，会很难办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aniki，来见证你们胜利的荣光的啊。”
我扯动嘴角，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来，将流血的手背到身后去，坦然接受普罗修特的注视。
“……这种问题随便你，快点动手吧!”
普罗修特摆摆手，似是不想再看贝西脸上怯懦犹疑的神情，将视线投向了更远的车厢。
「壮烈成仁」一直在发挥着效力，将车厢内潦草的烟火与生机片片剥落。
现在的状况，就算我不动手，米斯达也会衰老而死。
我瞥了眼普罗修特留给我的冷峻背影，不再做过多停留，将完好的右手伸进昆廷口袋中摸索，取出子弹，上膛，对准方才普罗修特所瞄准的地方，扣动扳机。
又是三声清脆的审判。
米斯达的鲜血在地上慢慢溢开，他的替身小人也在地上寂静地蜷缩着身体。生命的流逝向来如此无情，没有一丝怠慢。
……但，万一呢？
我又缠了缠左手的餐巾，扶起昆廷，这样对普罗修特说：
“aniki，已经结束了，我们去找布加拉提他们吧。”
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我紧张得声音都略微发涩。
但我选择为此承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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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四道脚步声渐行渐远，躺在血泊之中的米斯达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幽幽：
“加上那个女人所打的三枪，一共又是四枪……”
number5托着一枚冰块，颤颤巍巍地从米斯达的帽子里爬出来：
“但是后面那三枪，完完全全是擦着米斯达你的脑袋过去的啊，真的是太危险了——”
“也太诡异了。”
米斯达打断number5，眼神坚毅：
“但是——不论她究竟有什么图谋，number5你现在所需要做的，是去找到布加拉提……”
“是吗？number6已经去过了吗？……我现在还没有力气动弹，但布加拉提能够得到消息的话，这就够了。”
“他是个会为我们带来胜利的干部。”